空气静了一瞬。
秦璐猛地抬头看向赵铁柱。HL——他们昨晚交上去的监控里,陈浩手表上闪过的正是这串字母。
“他是不是……后来还来过?”赵铁柱声音压低。
“来过一次。”王妈叹气,“你走后第二年,他又来了趟。问我知不知道你去哪儿了。我说不知道,他就笑了,说‘迟早会找到的’。”
她顿了顿,补充:“走的时候,他留下一句话——‘弟弟死了,哥哥也活不久’。”
赵铁柱猛地站起身,椅子腿刮过水泥地发出刺耳声。
“他说我哥?”
“嗯。”王妈疑惑地看着他,“你不是独生子吗?”
他僵在原地。
秦璐迅速记下这句话,眉头紧锁。她知道赵铁柱从小以为自己是孤儿,亲爹死后就没再见过家人。现在突然冒出个“哥哥”,还是已经死了的……
“王妈,”她换了个问题,“那时候还有谁见过那个男人?其他老师?保安?”
“没人。”老太太摇头,“那天就我值班。其他人嫌下雨早走了。”
“那张照片……您还记得拍的是谁吗?”
“好像是父子俩。”她努力回想,“一个大人抱着小孩,背景是工厂大门。男人穿着工装,孩子……长得像你。”
赵铁柱喉结动了动。
秦璐缓缓合上笔记本。所有碎片开始拼合:陈浩早在十五年前就盯上了赵家,利用债务逼迫赵父参与某种交易,最终导致其死亡。而赵铁柱,不过是这场长线布局中的残余变量——直到现在,才真正被激活。
“王妈,”赵铁柱忽然跪下来,单膝点地,把胎记那面手贴在胸口,“谢谢您活着。”
老太太眼泪一下子涌出来,抬手拍他肩膀:“傻孩子,起来!你命硬,就得替那些没熬过去的人,多活几年!”
他没动,就这么跪着,像在补一场迟到的告别。
秦璐站起身,走到门口透口气。外面天色阴沉,远处工地传来打桩声,一下一下砸进耳朵里。
她回头看屋内,赵铁柱终于站起来,正帮王妈整理柜子里的药瓶。两人低声说着什么,气氛难得平静。
但她知道,风暴才刚开始。
赵铁柱把最后一瓶降压药摆好,转身时从怀里掏出一张新打印的照片——是陈浩在慈善晚宴上的侧脸,放大到能看到脖颈处的痣。
“王妈,如果再见到他,您还能认出来吗?”
“闭着眼都能认!”她斩钉截铁,“那双眼睛,不是人该有的。”
他把照片塞进柜子最底层,压在一本老相册下面。
“别怕。”他说,“这次换我来找他。”
两人离开时,王妈一直送到铁门口。她没再多问,只是反复叮嘱:“晚上别走黑路,吃饭记得热一热。”
车重新启动,倒出巷口时,后视镜里还能看见她站在原地挥手。
秦璐打开平板,调出法务团队刚发来的文件:“我已经让人查HL这个代号,可能是某家离岸公司的缩写。另外,申请对你进行亲属关系溯源,看能不能挖出你那个‘哥哥’的信息。”
赵铁柱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,手指摩挲着右手指节上的旧伤疤。
“你觉得,我爸当年到底签了什么?”
“不是合同。”她盯着屏幕,“是卖命书。”
他睁开眼,冷笑一声:“那就让他一张张赎回来。”
车子驶上高架,城市灯火在两侧流淌。他忽然想起什么,低头翻脚垫,想再看看那张纸屑。
却发现——原本粘在手机背面的胶带空了。
纸屑不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