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在铁皮管道里打了个转，吹得赵铁柱耳麦里的电流声忽大忽小。
他没动，贴着通风井出口的边缘，夜视仪里一片幽绿。厂房大门五十米开外，地面碎玻璃被月光照得像撒了一地盐。刚才秦璐最后那句“他们知道我们在查”还在耳朵里回荡，但他已经切断了所有信号源。手机塞进屏蔽袋，摄像头停用，连耳麦都调成了单向接收——现在他是个活人黑洞，不发光，不发热，也不出声。
墙根有道塌陷的货架，斜搭在配电室东侧，正好遮住一段上行楼梯。那是图纸上的制高点，也是信号源定位的中心。他盯了几秒，膝盖一弯，从通风口翻下，落地时脚跟先着地，缓了半拍才放平前掌。肩上的伤扯了一下，他咬牙扛住，没哼。
一步，两步。每走一段就停，听风里的动静。远处传来滴水声，还有铁架被风吹得轻微晃动的吱呀。他绕过一堆报废的叉车零件，指尖蹭到一块生锈的钢板，留下一道灰黑的印子。
快到楼梯口时，他蹲下身，从口袋摸出一枚硬币，轻轻弹出去。硬币滚了两圈，撞上一根立柱，发出清脆的一响。
没人反应。
他抬腿往上，动作放得更慢。楼梯年久失修，踩上去会沉一点点，像是脚下藏着一口气，随时可能泄掉。爬到二楼平台，他伏低身子，借着破窗透进来的光，看清了厂房内部的布局。
中央堆着十几个油桶，排列得不像临时堆放，倒像是刻意围成一个圈。再往里，搅拌机、传送带、吊钩起重机，设备齐全得不像废弃工厂该有的样子。
他刚想摸出战术笔标记位置，底下灯光突然亮了。
不是全厂通电，而是五盏高瓦数射灯依次开启，照亮了油桶区。五个穿黑作战服的男人从不同方向走出来，手里全是制式手枪，战术腰带上挂着弹匣和对讲机。其中一人抬手比了个手势，另外四个立刻分散站位，形成交叉巡逻路线。
赵铁柱屏住呼吸，缩进配电箱后的死角。这阵仗不是看货的保镖，是军事化训练过的私人武装。
他盯着那几把枪，脑子里飞快过着对策。硬拼不行，对方有远程火力，自己肩伤未愈，近身突袭胜算不到三成。得制造混乱，逼他们动起来。
目光扫到头顶的行车梁，他记起秦璐给的施工图里提过一句：行车控制系统独立供电，备用线路接在锅炉房隔壁的电柜。只要电没断，就能远程启动。
他慢慢抽出折叠刀，沿着墙边爬向最近的一段裸露电缆。线头早就氧化发黑，但绝缘层还算完整。他用刀尖剥开外皮，露出里面三根铜芯。
风又来了，吹得铁皮嗡嗡响。他等风声最大那刻，猛地将电缆甩向最近的油桶。金属碰撞，火花“啪”地炸开，引燃了桶口挥发的可燃气体。火光一闪，轰地爆燃，热浪扑面而来。
底下五人同时回头。
就是现在。
他翻身跃上行车梁，单手抓住操控杆，另一只手迅速按下远程启动钮。起重机钢索“咔”地收紧，吊钩呼啸着横扫而出，正中两名保镖。一人直接被砸翻，另一个踉跄后退，撞倒了第三个。
剩下两个反应极快，立刻举枪朝高处射击。子弹打在铁架上溅起火星，赵铁柱就地一滚，躲进主控箱背后。肩头擦过一道火辣，不知道是碎片还是流弹。
“秦璐。”他压着嗓子喊，“我在二楼行车梁，对方火力压制，需要掩护。”
耳麦里只有沙沙声。
他又试了两次，没回应。信号断了。
他骂了句，摸出匕首卡进控制面板缝隙，用力一撬。线路短接，机器嗡鸣着启动，混凝土浆从搅拌机口喷涌而出，糊了半个场地。两名保镖被迫后撤，踩着湿滑的泥浆躲避。
最后一个留在原地的家伙反应最快，已经绕到侧翼，枪口对准他的藏身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