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铁柱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，屏幕还亮着那条短信——“你妈知道”。他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三秒，手指一划，删了。
病房里很安静，只有机器滴滴的声音。陈飞躺在病床上，脸色发青，呼吸管贴在鼻孔下，胸口起伏得很慢。秦璐站在门口，看了眼赵铁柱，又看了看床上的人，轻轻把门关上了。
赵铁柱走过去，在床边坐下。他从袋子里掏出一个苹果，拿出随身带的小刀，开始削皮。刀刃贴着果肉转圈，果皮连成一条细长的线，垂下来晃了晃，断了。
陈飞眼皮动了动，慢慢睁开眼。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，才看清是赵铁柱。他嘴唇干裂，喉咙滚了一下：“我还……没死？”
“命硬。”赵铁柱把削好的苹果递过去，“吃点东西。”
陈飞没伸手。他盯着那块果肉，忽然问：“我妈坟前……每年清明放的花，是谁换的？”
赵铁柱手停了一下。“茉莉。”他说，“白的，一小束。”
“她讨厌茉莉。”陈飞声音哑得像砂纸擦过铁皮，“她说味道太冲，闻久了头疼。”
“可花一直有。”赵铁柱坐回椅子上，咬了一口苹果，“就像我娘坟前，年年都有一束白玫瑰。”
病房一下子静了下来。走廊的灯透过门缝照进来，在地上拉出一道黄线。
陈飞的手指突然抽了一下。他抬起手，动作很慢，像是用尽了力气，一把扯掉了输液管。针头从手背拔出来，血珠冒出来几滴，落在床单上。
“我爸去过我妈墓地。”他说，“不止一次。他亲手换的花瓶，还拍照发给我看。”
赵铁柱眼神变了。
“他说，‘死人也要守规矩’。”陈飞咬着牙，“他还说，有些秘密，活人藏不住，得靠死人替他扛。”
赵铁柱把剩下的苹果放在桌上，刀插进水果袋里。他想起自己母亲走的时候，说是急性心衰，医院连尸检都没做。那时候他刚混社会，没人帮他查。后来每年清明，坟前总有白玫瑰，他以为是哪个老街坊念旧情。
现在想来，哪有什么念旧。
“那你呢？”他看着陈飞，“你还打算替他扛到什么时候？”
陈飞猛地抬头，眼睛里全是红血丝。“我不想再背黑锅了！”他声音陡然拔高，又咳了起来，肩膀抖得厉害，“我爸让我看着他们装炸弹，他说这次不留活口。可我拍了图……我知道他不会放过我。”
赵铁柱没说话。
“书房。”陈飞喘了几口气，压低声音，“书柜右下角，第三块木板后面有个暗格。”
赵铁柱眉头一挑。
“密码是我妈生日。”陈飞冷笑了一下，“他连锁东西，都要用她的日子。”
赵铁柱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外面是城市夜景，远处高楼亮着零星的灯。他知道这可能是坑。但更知道，有些事，你不踩进去，永远不知道底下有没有路。
秦璐推门进来，脚步很轻。她看了眼陈飞，又看向赵铁柱。两人对视一秒，赵铁柱点头。
“你现在身体什么样？”赵铁柱回头问陈飞。
“能撑住。”陈飞闭了会儿眼，“只要不走，不动，不说太多话。”
“够了。”赵铁柱从口袋里摸出手机，打开相册，翻到一张照片——是陈浩书房的布局图，之前从U盘里导出来的。
“书柜位置在这儿。”他指着屏幕，“你说的那块木板，是这个？”
陈飞凑过去看了一眼，点头：“对，边缘有条缝，不仔细摸不出来。”
“里面一般放什么？”
“账本、录音笔、海外账户的密钥卡。”陈飞声音越来越低，“有一次我看见他烧东西，烧完就把灰倒进茶杯里，说‘喝下去的债，才算还清’。”
赵铁柱把手机收起来。
“你信我？”陈飞突然问。
“我不信你。”赵铁柱说，“但我信你现在不想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