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年了。
这个人一直都是这样。被人骂不还口,被打不还手,家族资源被抢走也不争,甚至连饭桌上多夹一块肉都会被人笑话“纨绔吃相”。
可现在回想起来,每一次危机,他都能毫发无伤地走出来。上次家族大比,他明明可以出手反击却被逼跪下磕头;前年山匪劫村,别人冲在前面拼命,他躲在最后,结果活下来的人里他最完整。
真的是运气好吗?
叶苍站在窗前,手指轻轻敲着窗框。
如果是装的……他为什么要装?装这么久?装到连最亲近的人都看不出破绽?
除非他早就知道,出头的就是靶子。
除非他见过真正惨烈的下场。
想到这里,叶苍眼神暗了暗。长子陨落的那一夜,血染祠堂,凶手至今未明。那时他以为次子懦弱无能,只当他是保不住家业的累赘,甚至想过早早将他送出城避祸。
但现在……他忽然觉得,也许这个儿子,比谁都清楚什么是危险。
傍晚,苏沐雪端了碗汤进来。叶玄接过喝了两口,皱眉:“太烫。”
“晾一会儿。”苏沐雪拿帕子擦了擦桌子,“老爷刚才派人来问你情况,我还以为你要被叫去书房。”
“没叫就没叫呗。”叶玄把碗放下,“我又没犯错,叫我去干什么?训话吗?”
“可外面都说你……不一样了。”
“我说了,我没变。”叶玄靠回椅子,“是他们眼花了。”
苏沐雪看着他,忽然笑了:“那你晚上还去看星星吗?以前你说屋顶看得清楚。”
“去啊。”叶玄点头,“只要没人来烦我。”
夜深后,府里安静下来。叶玄爬上屋顶,仰头望着天。城里灯火渐熄,星光一点点亮起来。
他抬起右手,掌心朝上。月光落在皮肤上,泛着淡淡青色。他轻轻握拳,指节发出一声脆响。
就在这一刻,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有人翻墙进了府,直奔书房方向。接着,书房灯亮了。
不多时,叶苍站在窗前,再次望向偏院。
屋顶上,叶玄仍保持着原来的姿势,一动不动,仿佛睡着了。
可叶苍知道,那个人没睡。
他站了很久,最终转身吹灭了灯。
黑暗中,他的声音很低:“或许……我不该再把你当成孩子看了。”
叶玄躺在屋顶,听见风里传来一丝极轻的脚步声退去。他没动,也没睁眼。
过了会儿,他抬起手,在空中虚抓了一下。
空气微微震了一下,像水面被划开一道纹路。
下一秒,他收回手,塞进袖子里,继续望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