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玄坐在石阶上，绷带一圈圈缠过手掌。他低着头，手指动得不快，像是真受了伤。远处高台上的周元长老还在和执事说话，目光时不时扫过来。
他没抬头，也没多看一眼。
风吹过试炼场边缘的槐树，叶子晃了晃。树影里有个人一直站着，从第一场比试就在。
墨老看着叶玄起身，把染血的练功服搭在肩上，慢慢往出口走。脚步拖沓，肩膀歪斜，活像个拼到油尽灯枯的废物少爷。
可刚才那一战，墨老看得清楚。
吴岩那一腿砸下来，换作寻常聚气境，当场就得断两根肋骨。叶玄被撞上阵纹又摔下来，落地时右手垂着不动，走路一瘸一拐，连喘气都在抖。谁都以为他撑不住了。
但墨老注意到了——他倒地那一刻，左手肘先触地，卸掉了七成冲力。爬起来的时候，膝盖弯的角度刚好避开旧伤发力点。最后暴起反扑，拧关节、顶肋下、背摔落地，三招连贯得像演练过千百遍。
更关键的是时机。
那种重伤状态下还能精准卡住对手换气间隙的人，绝不是靠运气。
墨老站在树后，手按在腰间的短棍上。他已经三年没用过兵器了，自从那晚从战场爬回来，他就把自己藏进叶府最底层的护卫队，每天扫院子、守门房，没人知道他是谁。
当初少主的大儿子遇袭身亡，他拼死护出半截残甲，自己也差点死在路上。后来叶苍把他救活，他便发誓要等一个值得效忠的人。
这些年他冷眼看着叶玄装疯卖傻，吃喝玩乐，被人骂废物也不还嘴。他也怀疑过，这孩子是不是真的废了？
今天他知道了答案。
不是废，是藏。
而且藏得比谁都深。
叶玄走出试炼场大门，拐进东巷。这条路通向叶家西角门，平日少有人走。墨老没有跟上去，而是绕到屋顶，沿着屋檐一路前行。
他知道这条巷子不干净。
果不其然，转角处蹲着几个人，穿着旁系子弟的灰边劲装。其中一人手里捏着块碎石，在墙上划拉记号。
“他刚打完四场，伤得不轻。”
“周长老又要查他用药，肯定心神不宁。”
“等他过来，直接围上去逼问，看他怎么装。”
话音未落，墙头瓦片轻轻一响。
最先开口那人忽然捂住喉咙，翻白眼倒地。他旁边的人刚抬头，一道黑影掠过，两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拎住后颈，脑袋撞在一起，当场昏过去。
剩下那个想跑，脚踝刚抬，一根细针钉进小腿穴位，整个人跪倒在地。
墨老落在他们面前，灰袍不起一丝波澜。他蹲下身，从倒地那人怀里摸出一张折叠的纸条，展开看了一眼。
上面写着：“若叶玄拒查用药，即刻发难，控其私藏禁药，扰乱考核秩序。”
他冷笑一声，把纸条塞进袖中，顺手点了三人昏睡穴。然后提起其中一人，甩进巷子深处的柴堆里，另外两个也一一拖走。
做完这些，他跃上屋顶，继续盯着前方那个摇晃的身影。
叶玄不知道身后发生了什么。他走过巷口时脚步顿了一下，像是察觉到了什么，但很快又继续往前走。他的右手依然垂着，左手插在裤兜里，嘴里哼着小调。
哼的是街头小孩常唱的童谣。
墨老看着他背影，心里突然冒出一句话：少爷，你兄长要是看见你现在这样，一定会笑出声来。
天黑前，叶玄回到叶府后院。他在自己房间门口站了会儿，才推门进去。屋里没人，桌上摆着一碗凉透的粥。
他坐到床边，脱下鞋子，发现右脚袜子破了个洞。他盯着看了两秒，随手扔进角落的木盆里。
与此同时，墨老潜入叶府密档阁。
这里守卫不多，因为没人觉得有什么值钱东西。真正的机要文书都在主院书房，这边只是存些旧年轮值记录、物资进出账本之类的东西。
他借着窗缝漏进来的月光翻找，动作很轻。
三年前的护卫排班表找到了。翻到五月初七那天，正是少主长子外出遇袭的日子。当天守北门的是两名外聘护卫，名单上有签名。
其中一个名字被墨迹涂改过，但还能看出原字形。
他认得这个笔迹。
是叶家旁系的一位执事，叫陈通。此人半年后突发急病去世，葬礼还是叶苍亲自去送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