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门被推开的时候,叶玄已经站直了身子。
他没有立刻进去,而是停在门口,看了眼墙外那双靴子留下的浅印。脚步声早就没了,但那人走之前,在青砖上踩出的痕迹还清晰可见。他收回目光,抬脚跨过门槛,朝着书房方向走去。
天刚过午,阳光斜照在回廊上。叶府的仆从都避得远,连扫地的人都换了路线。他知道这是父亲的意思——从昨夜开始,整个主院都被清空了,除了苏沐雪,谁都不能靠近他的屋子。
书房门开着。
叶苍坐在案后,手里拿着那件青衫,袖口裂开的地方用指腹反复摩挲。他抬头看见叶玄进来,把衣服放在一边,没说话。
叶玄走到下首的位置坐下。椅子是硬木的,坐下去时发出轻微响动。他双手搭在膝盖上,等着对方开口。
“你昨天说,有人想查我。”叶苍终于开口,声音不高,“现在看来,不是查你,是在查整个叶家。”
叶玄点头:“他们不信我是废物,所以要试我。试不出结果,就会往上追。”
“那你呢?”叶苍盯着他,“你是真的废物,还是装的?”
屋子里静了一下。
叶玄抬起头,看着父亲的眼睛:“我不是废物,也没那么聪明。我只是……活下来了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半年前我去城外避雨,进了座塌了一半的庙。地上有块石板,踩上去之后裂开了,里面掉出一本残卷。”他说得很慢,像是在回忆一件真实发生的事,“我不认得上面的字,但照着图画比划了几下,身体就变了。反应快了些,力气也大了点。”
叶苍眉头没松:“就这么简单?”
“不简单。”叶玄摇头,“那东西只能用一次。我试过再回去找,阵法已经毁了。我现在会的这点本事,都是靠那时候留下的感觉撑着。真要动手,打不过灵海境三层以上的武者。”
他说完,抬起右手,掌心朝上。一缕气息从指尖冒出来,淡得几乎看不见,晃了两下就散了。
“这就是我能拿出的全部。”他把手放下,“我知道您不信,可事实就是这样。我没有师承,没有奇药,更没得到什么大宗门的青睐。我只是运气好,在对的时间撞上了对的东西。”
叶苍没动,也没说话。
过了几息,他忽然问:“那你为什么装?明明有机会变强,为什么不堂堂正正练下去?”
叶玄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“大哥是怎么死的?”他反问。
这个问题让空气沉了下来。
叶苍的手按在桌角,指节微微泛白,但很快又松开。“死于一场围杀。当时他在边境巡查,被人埋伏,连尸首都差点没抢回来。”
“他是天才。”叶玄轻声说,“年纪轻轻就踏入神通境,是叶家百年来最有希望冲击圣人的人。可他死了,死在所有人都觉得安全的地方。”
他抬起头:“如果我也像他一样耀眼,会不会也有一天,走在路上,突然就被十几个人围住?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?”
叶苍闭了下眼。
“所以我宁愿别人觉得我软弱,觉得我靠运气活着。”叶玄继续说,“只要没人把我当威胁,我就还能喘口气。强者易折,稚子无忧。这不是借口,是我活到现在唯一明白的道理。”
屋里安静了很久。
窗外风吹动竹帘,发出沙沙的声音。一只鸟飞过檐角,扑棱了几下翅膀,不见了。
叶苍缓缓睁开眼:“你说的那个庙,还在吗?”
“塌了。”叶玄答得干脆,“我回去看过三次,最后一次整座山都滑了坡,什么都找不到。”
叶苍点点头,像是接受了这个说法。
他又拿起那件青衫,翻过来仔细看。“中州来的这些人,背后一定有势力支持。他们不会只盯你一个人。这次是试探,下次可能就是直接抓人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叶玄说,“所以我才把这衣服给您。他们敢动手脚,就说明不怕留下证据。这种人,要么是自恃身份,要么是觉得我们叶家掀不起风浪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叶苍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