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刮得紧,叶玄站在街口,手里攥着那块玉佩,边角硌得掌心发麻。
他没急着进人群,先靠在墙边把玉佩塞进内兜,扣好衣襟。外头锣鼓响得震天,彩旗从城东一直挂到城西,家家户户门前挂红绸,连乞丐都换了身干净衣裳。中州来使要巡视全城,天阳城上下都在凑这份热闹。
苏沐雪一早出门,说是去买节礼,其实早就分了三拨人手,分别守在高台前后、东市口和南门入口。她临走前低声说了句:“东市有糖糕,新出的。”叶玄明白这话是幌子,真意思是那边视野最好,能看清使团动向。
他顺着人流往前走,肩膀被人撞了一下也没回头。一个卖糖人的小贩吆喝着从旁边挤过去,竹筐蹭到他胳膊,他顺势往边上让了半步,眼角扫了眼高台方向——三层红木搭的台子,披着金线绣云纹的幕布,中州使者坐在正中,身边站着两名随从,脸上带笑,手里端着茶杯。
可叶玄知道不对劲。
刚才那一眼,他用系统扫过全场灵气波动,高台后方屋檐上有三个人,呼吸压得极低,灵力藏得深,像是刻意避着探查。不是守卫,也不是普通护卫。他们站的位置正好能俯瞰整个庆典主道,手指都搭在兵器上。
他没停步,继续往前,脸上堆起笑,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,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富家少爷。路过一个耍猴的摊子,他停下来看了两眼,还拍手叫了声“好”,引得旁边几个孩子也跟着喊。
趁这工夫,他在心里默念系统指令:【标记三人位置,持续监测气息变化】。界面一闪而过,三个红点稳稳钉在屋檐角落,没有移动。
他转身朝东市口走,嘴上嚷着:“听说百年糖糕出来了?我可得尝尝!”声音故意提得老高,周围人纷纷侧目。有人认出他是叶家少主,笑着打招呼:“叶少爷也来凑热闹啊?”他点头哈腰地回:“可不是嘛,过节图个乐呵。”
东市口的糖糕摊前围了一圈人,炉火正旺,油锅滋啦作响。他挤进去,掏出几枚铜板买了两个热腾腾的糕点,拿在手里烫得换手。咬了一口,甜腻的豆沙糊了满嘴,他眯起眼,装出怀念的样子:“还是这个味儿,跟我娘那时候吃的一样。”
其实他根本记不清母亲做的糖糕是什么味道。但这话一出,旁边一个老妇人就接了腔:“哎哟,你娘要是还在,看见你现在这样也该高兴喽。”他嘿嘿一笑,没接话,只顾低头吃。
眼睛却一直没闲着。
高台那边,使者正起身致辞,底下百姓齐声欢呼。就在这一瞬,屋檐上的三人同时动了下手指,其中一人袖口微抬,露出半截黑色护腕。
叶玄咬住最后一口糖糕,没咽下去。
系统提示在脑中浮现:【检测到隐蔽杀意波动,来源:高台后方左翼】。
他慢慢把剩下的半块糕放进纸袋,捏在手里。人群太挤,他没法直接靠近高台,也没法传信给苏沐雪——她刚往回走的方向是府里,现在不一定能拦得住消息。
他想了想,突然转身挤向旁边一家药铺。门口挂着“安神定气丸”的牌子,他冲进去大声问:“有没有治心慌的药?我今儿一整天心跳得厉害。”掌柜的抬头一看是他,连忙从柜子里拿出一瓶小丸子:“叶少爷,这是宁心丹,温和调理的,一天两粒就行。”
他接过瓶子,掏出银角子放下,顺口问:“你们这儿能寄东西吧?帮我把这包糖糕送回府上,我待会还得逛。”掌柜的点头应下,他把纸袋递过去,特意把写着“西苑”二字的签条贴得显眼。
他知道苏沐雪看到这包糖糕就会明白:他在盯高台,有异动。
走出药铺,他没再往人多的地方去,而是沿着街边慢慢溜达,始终保持在能看见高台的角度。手里的宁心丹瓶子被他拧开又盖上,指腹摩挲着瓶身刻字。
脑子里过了一遍撤离路线。
如果动手的是冲着使者来的,混乱一起,百姓四散,最容易伤及无辜。苏沐雪虽然已经离开现场,但她方才传递完信息后曾短暂停留,万一她还没走远……
他把瓶子塞进袖子,右手悄悄按了下腰间——那里别着一把旧木剑,是从库房顺来的。不能用真本事,但真到了紧要关头,至少能挡一下。
高台上,使者讲完话,开始接受地方官员敬酒。一名侍女捧着玉杯上前,他笑着接过,仰头饮尽。台下掌声雷动。
就在这一刻,屋檐左翼那人,脚尖轻轻向前滑了半寸。
叶玄瞳孔一缩。
他没动,也没喊,只是把身体往灯影深处偏了偏,左手摸到了怀里的玉佩。那是父亲给的“长子之印”,今晚就要搬进西苑,等这事过去,他就能名正言顺地调用兄长旧部的暗线。
但现在,他还不能露。
他盯着那人的手,看着它缓缓移向腰间兵刃。
台下有人开始放烟花,轰的一声炸开,彩光洒满半空。人群尖叫欢呼,注意力全被吸引过去。
那人的手,终于握住了刀柄。
叶玄屏住呼吸,右脚微微后撤,踩实地面。
他没打算救人。
他只想看清楚——是谁的人,敢在天阳城动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