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无道没等太久。他从藏经阁的后窗翻出去,贴着屋檐走了一圈,趁着天黑偷偷进了后山的小路。他走得不快,但每一步都踩在树影里、石头缝里。他知道血手不会轻易放弃。那种人只要闻到一点线索,就会一直追下去。
他比血手早到一会儿。
寅的修炼室在药园东边,是一间矮小的石屋,窗户缝里透出一点点烛光。屋里有人坐着,背挺得直直的,呼吸很稳。陈无道没有靠过去,只在离屋子三丈远的树林里蹲下。他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小包灰白色的粉末,轻轻撒在落叶上。这种粉遇到湿气会结霜,不太显眼,但踩上去容易打滑。做完这些,他退到一棵老槐树的枝杈间,缩起身子,像一块靠着树根的石头。
过了半炷香的时间,山路上有了动静。
不是脚步声,是衣服擦过草叶的声音。一个人影闪过坡地,在石屋前十步的地方停下。血手来了。他站在暗处,右手抬起来,手套表面泛着暗红色,像是干掉的血裂开了缝。
他盯着那间石屋。
屋里的人还在打坐,一动不动。
血手没想太久。他认出了那个身形——瘦,肩膀窄,坐姿偏左,和陈无道平时的样子一样。他突然冲上去,右掌猛地拍出,血光像刀一样划破黑夜。掌风撞上门板,木门炸开,里面的人被一掌打中后心,整个人扑倒在地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寅背上衣服焦黑一片,皮肤迅速变紫,嘴角流出带血的泡沫。他想撑起来,手指刚动了一下,又抽搐着缩紧。
血手收回手,喘了口气。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套,边缘渗出一丝黑液,顺着指缝滴下来。他皱眉,用左手按住右腕,压下那股反冲带来的疼痛。
就在这时,远处传来喊声。
“出事了!”
“东边有动静!”
两个巡夜的弟子从药园另一边跑来。他们看到石屋门口站着一个戴血手套的人,地上还躺着同门,立刻拔剑大喝:“魔修!你竟敢动手!”
后面又有三人赶来,看到寅满身中毒的样子,眼睛都红了。一人怒吼:“这是要灭我们玄霄宗的威风吗!”几人马上围成半圆,剑尖对准血手。
血手冷冷扫了他们一眼,没说话。他觉得不对劲。这一掌不该这么顺利。陈无道不是那种乖乖挨打的人。可眼前这人确实被打中了,气息混乱,血毒已经进入经脉。
他正准备离开,林子里传来一个声音。
“我本不想露面,只想躲一躲。”
陈无道从槐树后走出来,脸上带着惊讶。他快步走到寅身边,蹲下查看伤势。寅脸色发青,呼吸急促,身体不停发抖。陈无道伸手探了探他的脉,摇摇头说:“好好的同门,只是守夜修行,怎么遭这种毒手。”
他站起来,看向血手,声音变冷:“魔修敢在玄霄宗杀人?”
周围弟子一听,更激动了。有人指着血手骂:“昨夜你闯藏经阁,今天就敢下杀手?真当我们没人?”另一人咬牙说:“抓住他!送去执法堂审问!”
血手站着不动,右手突然一阵剧痛。他低头看,手套上的裂痕多了几道,黑血流得更快,在地上发出轻微的“滋”声。他心里一震,这不是正常的反噬。他的血毒一向稳定,除非……目标身上有阴寒之气干扰。
他猛地抬头,盯住陈无道。
陈无道正弯腰扶起寅的肩膀,动作很小心。他的手碰到寅背部伤口时,指尖沾了点血,然后若无其事地蹭在袖口上。整个过程看起来很自然。
血手明白了。
他上当了。
这一掌根本不是为了杀陈无道。从纸鸟开始,就是个圈套。陈无道故意留下痕迹引他来,再用一个普通弟子当替身。现在他杀了人,还是在玄霄宗的地盘上,走不了了。
他转身想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