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古誓婆婆那只浑浊的左眼，穿过跳跃的烛火，像一枚生锈的钉子，牢牢钉在苏月凝身上。
她拄着盘虬木杖，一步步走近。
她从宽大的袖袍里，摸出一件东西，递了过来。
那是一把通体漆黑的短刃，不过一掌长，材质似玉非玉，似石非石，像是由黑暗凝结而成，连周遭的光线都被它吸了进去。
“断誓匕首。”
古誓婆婆的声音冰冷，
“可斩言灵血誓，斩的是自己立下的誓。只是，每斩一次，你的魂魄便会缺损一块，再也补不回来。”
苏月凝的心猛地一沉。
“你娘当年若用了它，便不会死。”
古誓婆婆浑浊的眼珠动了动，似乎在回忆什么，
“可惜，她没用。所以我亲眼看着她，死在了自己许下的诺言里。”
一句话，如惊雷炸响在苏月凝脑海。
她握紧了那冰冷的匕首。
她猛然想起母亲遗物里，那块黄绢上用血写下的最后一行小字。
“宁负天下，不负你。”
她一直以为，那只是母亲临终前一句悲怆的遗言。
直到此刻，她才彻骨地明白。
那不是遗言。
那是一道她母亲至死都未曾解除，也未曾斩断的言灵血誓。
一切都结束了，一切又新开始了。
回湘离江的快艇破开墨色的海面，飞驶在风里。
苏月凝坐在船舱一角，反复摩挲着断誓匕首，冰冷的触感让她纷乱的思绪稍稍平复。
船舱另一头，卓司越正低头看着一份从本地诊所弄来的海图，眉头紧锁。
突然，他眼前一黑，整个世界的光亮瞬间被抽走，只剩下无尽的黑暗与尖锐的耳鸣。
他下意识地扶住桌沿，指尖冰凉。
他没有声张，只默默地在心里数着数。
三分钟，不多不少。
当光明重新回到视野，他额角已渗出细密的冷汗。
这是返程后的第三次了，每一次都恰好对应着苏月凝在石室中催动言灵的那三次。
共契的反噬，比他想象的来得更快，更直接。
就在他失神的一瞬，一丝极其微弱但充满蛮荒气息的意念，自他意识深处升腾而起。
那是一声低沉的狼嗥，带着警告与焦躁。
“血链牵两命，一人坠，俱焚。”
是天罡残魂。它竟通过那微弱的共契，将警示传递了过来。
卓司越瞳孔骤缩。
他翻开随身的笔记本，撕下一页空白的病历记录，在背面用只有自己能看懂的速记符号飞快写着什么。
历史上所有关于言灵共契的记载，无一例外，最终都以一方的彻底死亡，来终结这份霸道的契约。
他停下笔，沉默地看着那行字，然后决然地将纸页折好，塞进了自己钱包最深的夹层里。
如果这根锁链注定要燃烧，那就让我先燃尽。
苏月凝对此一无所知。
她正在演练自己的战术。
她从行李里拿出一面小巧的铜质手镜，挂在船舱的壁钩上。
她凝视着镜面，集中精神，右眼中的银色锁链封印微光流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