徽章上刻着一串编号。
循着编号,他们找到了高压实验区。
厚重的铅门大开着,里面排列着几十个巨大的福尔马林池。
每一个池子里,都浸泡着一具七八岁孩童的遗体,他们都保持着死前惊恐的姿态。
无一例外,这些孩子都是罕见的通灵体质。
就在这时,离苏月凝最近的一个池子里,那个小女孩的遗体,忽然睁开了眼睛。
那是一双没有焦距,纯白一片的眼瞳。
她直勾勾地望向苏月凝,嘴唇极轻微地动了一下。
没有声音,但那口型苏月凝却看得清清楚楚。
“姐姐……你也逃出来了?”
刹那间,真实之眼仿佛被这句话刺穿,不受控制地爆发出强光。
苏月凝脑中轰然炸响,无数幻象碎片疯狂涌入。
百年前阴森的地下室,一个被称为“烛笼计划”的残忍仪式。
孩子们被钉在冰冷的铜柱上,双眼被活生生剜出,植入闪着幽光的晶石。
他们的灵魂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强行抽离,注入一个个贴着符咒的“换目”容器。
而在那份长长的祭品名单最末尾,她看到了自己的名字。
“苏月凝,壬申年九月初七。”
名字旁边,用红笔标注着三个刺目的字:“存活,逃逸,优先回收。”
她不是什么不祥之女,不是家族的耻辱。
她和这些孩子一样,是当年那场血腥献祭中,唯一的漏网之鱼。
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。她浑身发冷,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。
卓司越察觉到她的异样,一把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:“月凝?”
苏月凝推开他,双眼赤红,径直走向实验区最深处。
那里是核心祭坛。
一座由上百块人骨拼接而成的名录墙,矗立在中央。
墙上,整整八百个名字,正静静地燃烧着幽蓝色的火焰。
一个沙哑、仿佛带着铁锈摩擦声的嗓音,从四面八方响起,带着病态的快意。
“你以为你在查案?不,你是在一步步唤醒自己的坟墓!”
阴影中,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走出。
他全身几乎都被粗糙的机械覆盖,胸腔处一个外露的泵压装置,每一次搏动,都发出刺耳的“咔嚓”声,空气里弥漫开浓郁的铁锈与血腥味。
锈肺先生。
“他们挖掉我的眼睛,堵住我的耳朵,割掉我的舌头,只为了让我看不见那些冤魂,听不见他们的哭喊。”
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疯狂的恨意,
“可我现在……能听见全部!每晚,我都会把这些名字一个个叫醒,让他们陪我一起,诅咒这个该死的世界!”
他猛地抬起机械手臂,狠狠砸在祭坛的启动装置上!
整面名录墙上的名字,瞬间爆燃成冲天的蓝色烈焰!
八百道凄厉的残魂从墙壁中破壁而出,带着百年的怨恨,齐齐转向苏月凝,发出同一个质问。
“为何只有你活着?!”
怨念如海啸般扑来,苏月凝右眼手腕上的银色锁链印记滚烫如烙铁。
她没有退,反而迎着那股怨气,猛地拔出腰间的断誓匕首。
她用匕首狠狠划过自己的左手手掌,鲜血喷涌而出。
“因为我要替你们,把这笔债,一分不少地讨回来!”她对着那八百残魂,怒声立誓。
鲜血喷洒在燃烧的名录墙上,滋滋作响。
就在这一瞬间,八百道怨念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,疯狂地缠绕上她手腕上那道银色的共契锁链。
名录墙的灵性被她的鲜血与誓言彻底引爆!
同一时刻,千里之外的湘离江太平山顶,那株由梦魇师种下的赤色曼陀罗,再次妖异地绽放。
每一片新生的花瓣上,都浮现出与名录墙上完全相同的符文脉络。
巨大的爆炸在海底深处轰然发生,整座“海渊哨站”开始剧烈地解体、坍塌。
强烈的冲击波将深潜器像玩具一样掀飞出去,苏月凝和卓司越被狠狠撞在舱壁上,眼前一黑。
不知过了多久,苏月凝在一片死寂中醒来。
应急灯发出微弱的光,照亮了这方狭小的空间。
他们被困在已经和主体断裂的气密舱里。
外面是无尽的黑暗和足以压垮一切的深海。
卓司越也醒了,他检查了一下设备,脸色苍白。
金属舱体在巨大的水压下,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在这绝对的安静里,两人急促的呼吸声,显得格外清晰,也格外刺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