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能“看”清了,看清了每一根缠在音奴身上的丝线。
苏月凝张开嘴,用尽全身力气,嘶吼出一句古老的安魂咒。
“归音者,听我令,汝声未亡,魂尚可返!”
这一声,不是靠吼,是靠血,靠命喊出来的。
音浪扩散。
整座景山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,万物都停了一瞬。
山下,那九名正赶来的音奴同时僵在原地,脸上浮现出痛苦挣扎的神情。
人群里,一个修表匠打扮的老者突然抬起头,看向山顶的方向,嘴唇哆嗦着。
“苏小姐……那天你帮我……找回我孙子的手表……他说,那是他妈留给他的……”
话没说完,他脖子后面那圈诡异的音纹烙印猛地爆开,血花四溅。
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,软软瘫倒在地。
一个,两个……
剩下的人接二连三地跪倒,手里的乐器掉在地上,发出各种杂乱的哀鸣。
对面山头,琴先生看着这一切,居然轻轻笑了一声。
他指尖戴着的银色拨片微微一动。
嗡....
他面前那把白骨琴上,最细的那根弦,自己响了。
那声音不大,却像一把锥子,瞬间刺穿了苏月凝布下的所有防御。
苏月凝胸口一闷,喉头涌上一股腥甜。
她一步步走上万春亭最高的台阶。
每走一步,脚下的青石板就裂开一道蛛网似的缝。
缝隙里,渗出丝丝缕缕赤红色的雾气。
龙脉在哀嚎。
她抬头,死死盯着那个白衣身影。
“你说这是终结……”
她的声音很低,却清晰地传了过去。
“可我听见的,是它在求救。”
话音刚落,一直趴在她脚边的火鬃猛地跃起,额头上那只紧闭的竖眼,豁然睁开。
一道赤金色的光投射在苏月凝面前的空地上。
光影里,一条鳞甲狰狞的巨物虚影盘踞在地底深处,身体被无数黑色的锁链洞穿,每一次挣扎,都让大地微微颤抖。
那不是龙。
是整片华北的地脉之灵。
苏月凝的瞳孔狠狠一缩。
她终于明白了。
什么灭世清音,那根本不是一首杀人的曲子。
那是龙脉被活活撕裂时,发出的痛苦尖叫。
而琴先生,要把这声尖叫,传遍天下。
她的任务不是阻止这声音。
是要在它彻底崩溃前,替它,重新唱一首歌。
子时二刻,天地间忽然一片死寂。
风停了,雪也停了。
对面山顶,琴先生端坐在那架森然的白骨琴台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