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亲披散着头发,赤脚站在那口钟前。
她手中的短剑划开了自己的心口,鲜血不是往下流,而是逆流而上,顺着那些刻满符文的钟链一点点渗进钟体。
而在那阴影的角落里,站着苏家的族老。
他手里捧着的不是祭器,而是一面青铜古镜。
镜面上没有映出当时的惨状,反而像是一台跨越时空的监视器,映出了九龙城寨被焚毁后的废墟,以及一个跪在废墟中嘶吼的少女。
那个少女,是现在的苏月凝。
“诱饵……”
苏月凝猛地睁开眼,呼吸变得急促。
这钟根本不是为了封印什么深海里的怪物,它是一个跨越了十年的圈套!
苏家那些老狐狸,在十年前就看中了她觉醒后的血脉。
这钟,是为了引她回来,用她的血去填补最后一块拼图。
“想让我当电池?做梦。”
她挥起银匕,干脆利落地割断了缠在腕上的红线。
指尖蘸着断线处的粘稠液体,在洞口飞速画下了一个“逆向镇魂阵”。
不管里面有什么,起码现在,她要把这口大锅的盖子先按死。
地库内部的空间比预想中大得多。
天花板早已坍塌,却诡异地悬浮着几根巨大的横梁。
在正中央,那口巨大的青铜钟倒悬着,钟口死死扣向地底。
那身影就在里面。
隔着半透明的灵气波动,苏月凝看到了那个长发遮面的女子。
女子被数根玄铁链锁在钟壁内侧,手腕上那根褪色的红绳在幽蓝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四周的墙壁上,密密麻麻地贴满了人皮名录。
每一张泛黄的人皮上,都用朱砂写着“自愿献祭”。
可苏月凝一眼扫过去,那些墨迹有的已经干裂脱落,有的却还透着一种诡异的鲜亮。
她深吸一口气,一步步走近钟体。
胸口那道蛟龙咒印突然滚烫,像是要烧穿她的骨头。
怀里那块碎镜片不安地跳动着,最后竟自动飞出,像磁石一样吸附在青铜钟的表面。
嗡.
镜面一阵涟漪,真相揭开了它最鲜血淋漓的一角。
母亲当年剜目、刺心,并没有死。
那是苏家最狠毒的手段:剥离灵魂,封入钟腹,将身体化作这封印的“活祭核”。
整整十年,她的灵魂一直在重复着被剜目刺心的那一刻。
这口钟,就是靠这种无止尽的痛苦在供能,在维持那个所谓的“时间回廊”。
“娘,我来了。”
苏月凝的声音有些发颤,她伸出手,指尖触碰到了冰冷且布满铜锈的钟壁。
就在触碰的一瞬间,整座地库剧烈晃动起来。
墙上那些人皮名录无风自动,发出哗啦声。
紧接着,几百个重叠在一起的声音开始低沉地诵念起一段晦涩难懂的古咒。
倒悬的铜钟开始缓慢旋转,带起一阵令人窒息的威压。
钟内那个长发女子缓缓抬起了头。
头发散开,露出的竟是一张与苏月凝一模一样的脸,
只是,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,只有两团死寂的纯白。
“叮铃……”
钟外响起了一声极轻、极脆的铃铛声,像是某个僧侣在深海尽头敲响了挽歌。
下一秒,那句已经听过无数次的警告,再次在苏月凝耳畔炸开。
“小心……镜子。”
苏月凝猛地看向吸附在钟面上的那块碎镜片。
镜面里,不再是母亲的影像,而是苏月凝自己的倒影。
那个倒影正对着她微笑,嘴角裂开一个夸张的角度,无声地吐出了几个字:
“轮到我,出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