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卫国雷霆万钧的话音,似乎还残留在每个人的耳膜之上,嗡嗡作响。
尤其是那句“剁了谁的手”,带着一股不惜掀翻桌子,也要见血的狠戾,让在场的所有人,心脏都控制不住地收缩了一下。
冶金研究所的专家王思成,一张老脸已经涨成了酱紫色。
他死死地攥着拳头,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,胸膛剧烈地起伏着,喉咙里发出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声音。
羞辱!
这是赤裸裸的,不留任何余地的羞辱!
他,王思成,作为国内冶金领域的泰山北斗,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?
被一个毛头小子当着所有同行的面,指着鼻子痛骂!
“反了!真是反了天了!”
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,猛地一拍桌子,站起身来。
周围几个老牌单位的负责人,脸色同样难看到了极点。李卫国的改革,动的正是他们这些人的奶酪。他们对视一眼,立刻心领神会。
“王老,您别生气,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当。”一个高能物理所的负责人凑了过来,压低声音说道,“这小子太狂了,完全不把我们这些老家伙放在眼里!”
“何止是狂!简直是无法无天!”另一个化工研究所的所长义愤填膺,“这哪里是搞改革,这分明就是搞破坏!是外行指导内行!”
王思成阴沉的目光扫过众人,冷哼一声。
“走!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!”
“去找伍相!我就不信,这天下没有说理的地方了!”
“对!必须让伍相给我们一个公道!”
当天下午,伍相的办公室外,王思成一行人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,收敛起刚才的愤怒,换上了一副痛心疾首、忧国忧民的表情。
伍相的办公室一如既往的简朴,一张旧书桌,几把木椅子,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和书卷气。
“伍相啊!”
王思成一进门,就带着哭腔开了口,那悲愤的语调,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。
“您可要为我们这些为国家奉献了一辈子的老骨头做主啊!”
他带头坐下,其他人也纷纷围了上来,七嘴八舌地开始了颠倒黑白的哭诉。
在他们的嘴里,李卫国那场旨在打破僵局、提高效率的会议,变成了一场“一言堂”式的批斗大会。
李卫国本人,则被描绘成了一个“年纪轻轻、不知天高地厚、作风霸道、完全不尊重老同志”的狂妄之徒。
“他当着所有人的面,说要剁了我们的手啊!伍相,这是什么话?这是土匪行径!我们是国家的科研专家,不是案板上的鱼肉!”
“是啊!我们都是为了国家搞科研,兢兢业业几十年,没有功劳也有苦劳。他这么一搞,把规矩全都打乱了,人心惶惶,以后我们的工作还怎么开展?”
王思成更是捶着胸口,一副心痛到无法呼吸的模样。
“伍相,这不是针对我们几个人,这是在动摇我们国家科研的根基啊!他这是要把我们几十年建立起来的科研体系,彻底推倒重来!这是历史的倒退!”
他们本以为,这番声泪俱下的表演,足以让德高望重的伍相动容。
在他们看来,伍相作为老一辈领导,最重稳定,最讲究平衡。
面对这种激烈的内部矛盾,他一定会出面调和,各打五十大板,然后批评一下李卫国,让他收敛锋芒。
只要李卫国被敲打,他们的目的就达到了。
然而,事情的发展,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料。
伍相从始至终,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那里,听着他们所有的哭诉。
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眼神平静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。
他没有批评李卫国。
甚至,没有一句安抚他们的话。
整个办公室里,只有王思成等人越来越心虚的控诉声,和墙上挂钟单调的“滴答”声。
当最后一个人也闭上了嘴,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