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种混杂着开水蒸腾的灼热白雾和皮肉焦糊异味的死寂,扼住了四合院所有人的喉咙。
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了,每一秒都拉长得无比煎熬。
易中海的大脑嗡的一声,一片空白。
他死死盯着地上蜷缩成一团的秦淮茹,那个平日里总是低眉顺眼、勤劳隐忍的女人,此刻像一条被扔进滚油里的鱼,痛苦地抽搐着。
她裸露在外的胳膊和肩膀,已经不是正常的肤色。
那是一种触目惊心的、鲜艳的、仿佛被烙铁烫过的赤红。
更恐怖的是,就在这片赤红之上,一层细密而晶亮的白色水泡,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疯狂地鼓胀、冒出,像是无数颗恶毒的种子,在她皮肤下破土而出。
空气中那股蛋白质烧焦的味道,钻进鼻腔,让易中海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“畜生!”
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怒吼从易中海的胸腔里炸开。
他猛地转头,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,刀子一般剜向还愣在原地的贾东旭。
那个他一手带出来的徒弟,此刻像个失了魂的木偶,双眼发直,张着嘴,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杰作,脸上没有惊恐,没有悔恨,只有一种麻木的茫然。
“还他妈愣着干什么!杀人了!想让你媳妇死在这儿吗!送医院!”
易中海的声音不再是平日里威严的一大爷,而是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,每一个字都带着雷霆万钧的重量,狠狠砸在贾东旭的脸上。
贾东旭浑身一个激灵,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,终于有了反应。
他眼神里的茫然被惊慌取代,手忙脚乱地冲过去,试图抱起已经疼得失去意识、只有身体还在本能痉挛的秦淮茹。
他试了两次,都因为慌乱而没有成功。
“背!用背!”
易中海冲上去,帮着他把秦淮茹弄到了背上。
贾东旭这才驮着自己命悬一线的妻子,跟着已经迈开步子的易中海,疯了一样冲出院门,朝着最近的医院狂奔而去。
贾张氏,那个引发了这一切的始作俑者,此刻也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,双腿一软,一屁股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,嘴唇哆嗦着,半天没能发出一丝声音。
她也被吓傻了。
夜色冰冷,胡同里只有两人疯狂的喘息声和杂乱的脚步声在回荡。
……
医院急诊室的走廊里,消毒水的味道浓郁得刺鼻。
冰冷的白色墙壁,惨白色的灯光,让人的心也跟着一点点往下沉。
易中海靠在墙上,胸口剧烈地起伏着,刚才的一路狂奔,几乎耗尽了他这个年纪所有的力气。
他看着急诊室那扇紧闭的大门,门上的红灯亮着,像一只冷漠的眼睛,审视着门外焦急等待的人。
贾东旭则在走廊里来回踱步,脸上看不出太多担忧,更多的是一种烦躁和不耐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终于,门开了。
一个戴着口罩、神情严肃的医生走了出来,手里拿着一张诊断单。
他的目光在走廊里扫了一圈。
“谁是病人家属?”
“我是!医生,我是她师傅!”
易中海几乎是弹射出去的,一个箭步就冲到了医生面前,声音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沙哑。
医生锐利的目光扫过易中海,又落在他身后那个一脸漠然、眼神游离的年轻人身上,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。
他举起手里的诊断单,语气没有丝毫感情,冰冷得如同手术刀。
“病人是二度烫伤,烫伤面积很大,主要集中在右肩和右上臂。情况非常严重。”
医生的每一个字,都像一颗钉子,钉进易中海的心里。
“必须立刻办理住院!否则创面一旦发生感染,引发败血症,后果不堪设想!”
顿了顿,医生补充了一句最致命的话。
“而且,这么大面积的二度烫伤,就算愈合,也肯定会留下大面积的增生性疤痕。”
“留疤”两个字,如同两座大山,轰然压在了易中-海的心头,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。
他太清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