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卫决定请客。
这个决定并非心血来潮,而是深思熟虑后的一次精准投资。
娄晓娥的善意需要回应,许大茂的“盟友”关系需要加固。在这个人情大于天,邻里关系错综复杂的四合院里,一顿饭,有时候比一百句场面话更有用。
他要的,是在这个小天地里,为自己争取到最稳固的立足点。
周末,傍晚。
天际线还残留着一抹橘红色的余晖,四合院里已经升起了各家各户的煤烟。
许大茂的声音先到。
“卫子,哥哥我来了!”
话音未落,他高大的身影就挤进了李卫的小屋,手里还拎着一瓶用红纸包着的西凤酒。娄晓娥跟在他身后,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,迈步进屋的瞬间,她的动作却微微一顿。
屋子里的景象,让她眼底划过一丝错愕。
太干净了。
不大的空间,地面扫得看不到一丝浮尘,物件摆放得整整齐齐,没有一丝杂乱。一张小方桌端正地摆在中央,上面铺着一块浆洗得发白的干净桌布。
桌布上,已经摆好了四碟凉菜。
一碟酱牛肉,切得薄如蝉翼,纹理清晰。一碟拍黄瓜,碧绿生青,蒜香扑鼻。一碟花生米,粒粒饱满,油光锃亮。还有一碟,是娄晓娥也叫不上名字的凉拌菌菇,透着一股山野的清香。
空气里,食物的香气与一股淡淡的书卷气混合在一起,和院子里那种煤烟、油烟、汗臭混杂的气味形成了两个世界。
“嘿!”
许大茂咋咋呼呼地一嗓子,打破了屋内的宁静。
“兄弟,你这小日子过得可真够讲究的!”
他嘴上大大咧咧,目光却在屋内飞快地扫视,心里对李卫的评估又一次被刷新。这胖子,不显山不露水,却把一个人的日子过出了花来。
娄晓娥的震撼远比许大茂来得更深。
她的视线没有停留在那些菜肴上,而是落在了更深处的细节。
书桌上,一本翻开的书页边角有些卷曲,封面上是几个她不认识的外国字,似乎是哲学类的书籍。
窗台上,一盆绿植在寒冷的冬日里依旧舒展着油绿的叶片,生机勃勃。
这些东西,单独看没什么。可当它们出现在一个轧钢厂食堂厨子的家里时,就处处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违和感,一种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雅致。
她越发觉得,眼前这个总是笑呵呵的胖子,身上笼罩着一层厚厚的迷雾。
“来了,快坐。”
李卫笑着从里屋走出来,手上端着一个紫砂茶壶。
他没有急着上热菜,而是先给两人倒了杯茶。
“尝尝,雨前龙井。”
茶汤色泽清亮,一股清冽的豆香瞬间溢满了整个空间。
许大茂哪里喝过这个,他端起杯子“滋溜”一口,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清香直冲天灵盖,烫得他直咧嘴,却又忍不住连声叫好。
“好茶!好茶!”
娄晓娥则端着茶杯,指尖能感受到陶瓷温润的质感。她低头看着杯中缓缓舒展的嫩绿茶叶,眼波微动。
这茶叶,金贵得很。
她娘家有,那是托了天大的人情,才从南边搞来那么一小罐,平日里连她父亲都舍不得喝。
李卫,一个食堂的厨子,竟然拿这个当待客的茶水。
他到底是什么人?
酒过三巡,许大茂的话匣子彻底打开,屋里的气氛也热烈了起来。
李卫看火候差不多了,这才转身进了厨房。
片刻后,他端着一个白瓷盘子,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。
盘子里盛着的,是一盘色泽金黄的炒物,在灯光下闪烁着油润的光泽,丝丝缕缕的热气盘旋而上,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鲜香。
“来,尝尝我新琢磨的菜。”
李卫将盘子放在桌子中央,脸上挂着自信的笑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