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9章 弦音绕梁(1 / 1)

戏台的木梁上还挂着去年中秋的红灯笼,积了层薄灰,却在晨光里透着暖融融的红。陈砚踩着梯子把灯笼摘下来,竹骨“吱呀”一声轻响,惊飞了檐下筑巢的燕子。林薇正蹲在台下擦那面铜制的戏锣,锣面的铜绿被布擦得发亮,映出她鬓角新添的白发,像落了点雪。

“小心点,”她抬头看了眼梯子上的陈砚,“那灯笼的竹篾脆得很,别碰断了。”话音刚落,陈砚手里的灯笼忽然歪了歪,他慌忙伸手去扶,指尖却触到根细弦——是从灯笼骨架里掉出来的,不知缠了多少年,上面裹着层暗红的垢,倒像根老弦。

“这是……月琴的弦?”林薇凑过来,用镊子轻轻把弦挑起来。弦很细,却异常坚韧,拉直了对着光看,能看见上面密密麻麻的细痕,是常年被指尖磨出的印子。“阿蛮当年弹月琴,总爱用这种蚕丝弦,”陈砚摸着弦上的痕,忽然笑了,“她说这弦‘有记性’,弹熟了能跟着调子自己颤。”

正说着,巷口传来卖花姑娘的吆喝声,篮子里的茉莉白得晃眼。林薇挑了两朵别在鬓角,转身从樟木箱里翻出个蓝布包,层层打开,里面是把旧月琴。琴身的漆掉了大半,露出底下的木纹,像老人脸上的皱纹,琴弦却还紧绷着,只是锈得发暗。“试试?”陈砚把那根新找的弦递过去,“说不定能换上。”

林薇抱着月琴坐在戏台的台阶上,阳光透过她鬓角的茉莉,在琴身上投下细碎的光斑。她慢慢把旧弦拆下来,锈粉簌簌落在青砖上,像撒了把金粉。新弦穿进琴轴时,忽然“铮”地响了声,惊得檐下的燕子又飞了一圈。“你听,”林薇指尖轻轻拨了下,弦音清得像山涧的水,“它认弦呢。”

陈砚忽然想起小时候躲在后台看阿蛮练琴的日子。她总爱坐在这台阶上,月琴放在腿上,指尖在弦上翻飞,弦音绕着戏台的柱子打圈,连梁上的灰尘都像跟着跳。有次她弹《游园惊梦》,弹到“原来姹紫嫣红开遍”,弦突然断了,她却没停,就着剩下的三根弦继续弹,弦音虽哑,倒添了几分怅然,听得台下的老戏骨都红了眼。

“来段《醉花阴》?”林薇的指尖在弦上悬着,眼里闪着光。陈砚点点头,往戏台上摆了把竹椅,自己坐在台下当听众。弦音起时,檐下的燕子竟停在了戏台的栏杆上,歪着头听。林薇的指法有些生涩,毕竟多年没弹了,但弦音却奇异地顺,像有股力在牵着指尖走,弹到“帘卷西风,人比黄花瘦”时,那根新换的弦忽然颤得厉害,发出阵细碎的共鸣,像有人在旁边轻轻应和。

“是阿蛮在跟着弹呢。”陈砚望着戏台顶的梁,那里还留着当年挂月琴的铁钩,锈得只剩个小尖。林薇停下拨弦的手,弦音却没立刻散,在戏台里打着转,绕着那些斑驳的雕梁画栋,绕着台下陈砚磨得发亮的布鞋,绕着檐角那只舍不得走的燕子,久久才淡下去。

卖花姑娘的吆喝声远了,巷子里飘来油条的香气。林薇把月琴小心放回蓝布包,弦上还沾着点茉莉的香。陈砚忽然发现,刚才弦音最响的地方,青砖缝里的青苔竟比别处绿了些,像被音波震醒了似的。“你看,”他指着那片绿,“连青苔都爱听这弦音。”

林薇笑了,把那根旧弦小心缠在琴身上:“等下次庙会,咱们把月琴搬到巷口去弹,让街坊们都听听。”陈砚点头,抬头看了眼天,云很淡,风很轻,刚换的那根弦在阳光下闪着细光,像根看不见的线,一头牵着现在的他们,一头牵着当年在戏台台阶上弹琴的阿蛮。

收摊的老钟表匠从巷口经过,听见琴音的余韵,忽然停下脚步,往戏台这边望了望,笑着说:“这弦音,听着跟三十年前一个味儿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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