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曦微露,林间的雾气尚未完全散去,草叶上缀满了晶莹的露珠。
萧峰背靠着一棵粗壮的松树坐着,怀中,灵溪依旧沉睡着。她呼吸清浅均匀,苍白的脸色在休息了一夜后,恢复了些许莹润的光泽,仿佛被晨露滋润过的花瓣。那朵别在她发间的杏花,依旧顽强地绽放着,带着清新的朝气。
萧峰一夜未眠。
并非不困倦,而是无法入睡。怀中少女轻若无物的重量,她身上那清幽不绝的冷香,以及昨夜她那不顾一切的守护与疗伤,都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脑海里,反复回放,搅动着他本已死水一潭的心绪。
他低头,目光落在她安静的睡颜上。她的睫毛长而密,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,神情纯真得如同初生的婴孩。就是这样一個看似柔弱不堪的存在,却在他最绝望的深渊旁,伸出援手,在他最危险的绝境中,以身相护。
“契丹胡虏……人人得而诛之……”
聚贤庄内那些狰狞的面孔、恶毒的咒骂,再次不受控制地浮现。与怀中这张纯净安详的睡颜,形成了无比尖锐的对比。
这世间,恨他欲他死的人那么多。而真心待他、护他的人,寥寥无几。阿朱已逝,如今,竟只剩下这个连来历都说不清、非人非妖的少女。
一种深沉的悲凉与一种奇异的温暖,同时在他胸中交织、冲撞。
就在这时,他感觉到怀中的动静。
灵溪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,缓缓睁开了眼睛。那双眸子初时还带着刚醒时的迷蒙,如同蒙着水雾的清泉,但在对上萧峰凝视的目光时,瞬间清醒了过来,闪过一丝慌乱与羞涩。
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竟在他怀中睡了一夜,慌忙想要起身,却因为动作太急,加之昨日消耗尚未完全恢复,身形一软,又倒了回去。
萧峰的手臂稳稳定地扶住了她。
“小心。”他的声音因一夜未眠而带着些许沙哑,却透着一股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温和。
灵溪抬起头,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,如同染上了胭脂的白玉。她不敢再看他深邃的眼睛,目光微微垂下,落在他胸前那已然结痂的伤口上,伸出纤细的手指,轻轻指了指。
萧峰明白她的意思,是在询问他的伤势。他活动了一下肩膀,感受着那几乎痊愈的伤口,心中再次为她那神奇的治愈之力感到惊叹。
“已无大碍,多谢你。”他郑重地说道。
灵溪摇了摇头,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、安心的笑容。那笑容驱散了她方才的羞涩,只剩下纯粹的欣慰。
萧峰看着她这毫无阴霾的笑容,心中微动。他扶着她,让她靠坐在树干旁,自己则站起身,活动了一下有些僵麻的四肢。阳光穿过林间的缝隙,斑驳地洒落下来,照亮了林中氤氲的雾气,也照亮了前路。
他该走了。
聚贤庄之事已了,他需要继续追查那个所谓的“大恶人”,追查身世的真相。前路依旧迷茫,危机四伏。
他转过身,看向依旧坐在地上的灵溪。
她也正仰头望着他,那双清澈的眼眸中,清晰地映照出他的身影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,和一种安静的等待。
萧峰知道,自己面临着一个选择。
是如同之前一样,默许她的跟随,但依旧保持距离,将她视作一个不可理解的、需要警惕的“异类”?
还是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