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起月下她疗伤时苍白的脸，想起她靠在自己怀中那全然信任的姿态，想起这漫漫旅途中，那始终萦绕不散的、让他感到安心的冷香。
他的心，不是铁石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清晨凛冽而清新的空气涌入肺腑，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，也带着她身上特有的花香。
他走到她面前，蹲下身，让自己的视线与她平行。他的目光沉静而深邃，如同不见底的深潭。
灵溪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郑重举动弄得有些不知所措，微微睁大了眼睛。
“我，”萧峰开口，声音低沉而清晰，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重量，“要去追查我的身世，寻找陷害我的人。前路危险，仇家遍布。”
他顿了顿，看着她的眼睛，继续说道：“你……还要跟着我吗？”
他没有用“你跟不跟我走”，而是用了“你还要跟着我吗”。这细微的差别，意味着他将选择权，完全交给了她。他不再是被动地默许，而是主动地询问，给予了她尊重。
灵溪几乎没有丝毫犹豫。
她用力地点了点头，那双清澈的眸子里，没有丝毫对“危险”和“仇家”的恐惧，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坚定。她抬起手，轻轻指了指他，又指了指自己，然后双手合拢，放在胸前，做了一个“一起”的动作。
动作稚拙，意思却表达得无比清晰——无论前路如何，她都要和他一起。
萧峰看着她这毫不犹豫的表态，看着她眼中那纯粹的、不掺任何杂质的坚定，胸腔里那股温热的气流再次翻涌起来，几乎要冲破喉咙。
他沉默了良久。
然后，他朝她伸出了那只宽厚、布满茧子的大手。
这是一个邀请，一个认可，一个正式的、跨越了人与妖、怀疑与信任界限的举动。
灵溪看着伸到面前的手，微微愣了一下，随即，脸上绽放出一个比阳光还要明媚灿烂的笑容。她伸出自己冰凉而纤细的小手，小心翼翼地，放入了他的掌心。
他的手掌温暖而干燥，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粗糙感，却无比稳定，充满了力量。将她的小手完全包裹住，仿佛隔绝了世间所有的风雨。
萧峰微微用力，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。
两人并肩站立，清晨的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，紧密地靠在了一起。
“那便……走吧。”
萧峰说道，声音依旧沉稳，却仿佛卸下了某种无形的重负。他松开她的手，但没有立刻转身，而是调整了一下步伐，示意她跟上。
灵溪快步跟上，走在他的身侧，这一次，不再是身后数十丈的遥远距离，而是触手可及的、并肩而行的同伴。
她侧过头，看着身边这个男人刚毅的侧脸轮廓，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、令人安心的气息，心中被一种满满的、陌生的喜悦所充盈。发间的杏花似乎也感受到了她的心情，在晨风中轻轻摇曳，香气愈发清幽。
萧峰目视前方，步伐坚定。他知道，从这一刻起，他的路上，不再只有仇恨和孤独。身边这个不言不语的少女，用她的方式，在他冰封的世界里，凿开了一道缝隙，让光和温暖透了进来。
前路依旧未卜，风雨或许更狂。
但影已成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