誓言的回音仿佛还在冰冷的空气中震颤,但崖底残酷的现实,已不容置疑地摆在眼前。
维系生命的首要之物——水,尚且能够从岩壁渗水处小心收集,由灵溪以微薄灵力尽量净化。然而,食物,成了悬在两人头顶的另一把利刃。
萧峰重伤初愈,身体如同一个巨大的空洞,急需能量来修复千疮百孔的经脉和脏腑。仅仅依靠清水,根本无法支撑他恢复哪怕一丝力气。而灵溪,本就耗尽了本源,妖体虚弱到了极点,同样需要补充最基本的生机。
这被世界遗忘的深渊之底,植被稀少得可怜。除了那些散发着微弱腥气、被灵溪确认无毒可食的灰绿色苔藓,便只有少数几种扎根于岩石缝隙中的、茎秆坚韧、味道苦涩无比的不知名矮小灌木。
萧峰靠坐在岩石旁,看着灵溪小心翼翼地用一块边缘锋利的石片,从岩壁上刮下那些薄薄的、带着湿滑触感的苔藓。她的动作很慢,因为每一下用力,都会让她本就虚弱的身躯微微颤抖,额角渗出细密的虚汗。刮下小小的一捧,她便仔细地剔除掉夹杂的碎石和泥土,然后捧着那点可怜的“食物”,走到他面前。
“吃一点……”她将苔藓递到他嘴边,沙哑的声音里带着期盼。那苔藓散发着一股土腥和青草混合的、并不好闻的气息。
萧峰没有犹豫,低头,就着她的手,将那一小捧冰凉滑腻的苔藓吞了下去。味道寡淡而怪异,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涩味,划过喉咙时甚至有些拉嗓子。但他咀嚼得很认真,仿佛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。
他知道,这每一片苔藓,都凝聚着她的辛苦。
见他吃完,灵溪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微弱的满足。她自己也捻起一小片,放入口中,细细地咀嚼着,眉头却因那苦涩的味道而微微蹙起。
“很难吃?”萧峰看着她的小动作,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。
灵溪连忙摇头,努力咽下,挤出一个笑容:“还……还好。”她不想让他担心。
萧峰没有说话,只是目光深沉地看着她。他挣扎着,想要挪动身体,去帮她采集,却被灵溪急切地按住。
“你别动!伤口……会裂开!”她的语气带着罕见的强硬,眼中满是担忧。
萧峰看着她那固执而关切的眼神,终究是叹了口气,不再坚持。他此刻的身体,确实连站立都无比困难,强行行动,只会成为她更大的负担。
他靠在岩壁上,微微喘息着,感受着体内那如同被掏空般的虚弱。曾经叱咤风云、内力磅礴如海的他,何曾想过自己会有一日,沦落到需要一个女子刮取苔藓来维系生命的地步?
一种无力感,如同崖底的瘴气,悄然弥漫上心头。
然而,当他转眸,看到灵溪再次拿起石片,蹒跚地走向另一片岩壁,那瘦削而坚定的背影时,那股无力感便被一种更强大的情绪所取代——是心疼,是责任,更是一种无论如何也要活下去、要带着她离开这里的决绝!
他不能倒下!至少,不能成为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过了一会儿,灵溪又捧着一点点苔藓回来,这次,她还费力地折了几段那种苦涩灌木的嫩枝。
“这个……也能吃……”她将嫩枝递给他,自己则拿起另一段,示范性地放进嘴里,用力咀嚼起来,试图掩饰那让她小脸都皱在一起的苦味。
萧峰接过那坚韧的枝条,放入口中。一股难以形容的、极致的苦涩瞬间在味蕾上炸开,让他几乎想要立刻吐出来。但他看着灵溪那努力吞咽的模样,硬是强迫自己,用尽力气咀嚼着,将那充满纤维和苦味的渣滓,混着唾液,艰难地咽了下去。
胃里传来一阵轻微的抽搐,但这微不足道的食物,确实带来了一丝微弱的热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