枪响的那一刻,镜面墙裂纹里还残留着蒙面人半截黑袍。
子弹从外头斜穿进来,正中他左肩,打得那团裹尸布般的衣料炸开一团灰雾。他整个人被冲力带得向后一仰,脚跟踩在裂缝边缘,差点直接栽进镜子里。
陆青鸾瘫坐在香案前,手里断成两截的桃木尺“当啷”掉地。她喘了口气,抬头看向门口方向——巷子口站着个女人,迷彩服上沾着泥灰,肩头作战包敞开一角,露出半截狙击枪管。
“我来晚了吗?”秦芷卿把枪从肩上卸下,枪口仍指着镜缝,“下次记得,别在我朋友快死的时候才动手。”
无瞑站在原地,骨铃垂在腕边,发黑的铃身轻轻晃了一下。他没说话,只是抬眼看了秦芷卿一眼,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袖中那张疯僧留下的纸条。
陆青鸾撑着香案想站起来,刚动一下就皱了眉。刚才那一波魂潮反噬让她经脉发麻,连指尖都在抖。“你这丫头……倒是挑时候。”她咬牙道,“再晚三秒,我就要拿自己血去补阵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秦芷卿走过来,顺手把背包甩到地上,从里面抽出一支银色耳坠,“它烧得厉害,我一路都在跑。”
她把耳坠放在香案上,金属表面还带着体温。那东西是凌峰给她的,说是第一缕被引渡的亡魂凝成的,能预警琉璃瞳一类的邪术。现在它红得像块烧热的铁片。
陆青鸾瞥了一眼:“所以你是跟着它找回来的?”
“不光是它。”秦芷卿解开领口青丝带,往旁边一扔,“胎记也烫。疼得像是有人拿烙铁贴我肩膀。”
她说完,忽然身子一歪,单膝跪在地上。
“怎么?”陆青鸾警觉。
“没事。”秦芷卿按住左肩,指缝间渗出一点血丝,“就是……有点同步过头了。”
话音未落,她猛地抬头盯住镜墙裂缝——那里黑气还没散尽,隐约浮着一颗拳头大的阴气球,表面无数人脸扭曲蠕动,正缓缓膨胀。
“那是怨念凝核!”陆青鸾喝道,“快打断它!”
秦芷卿抬枪就射。
“砰!”
子弹擦过阴气球表层,火星四溅,可那团黑雾只是晃了晃,反而涨得更快。
“不行,打不穿。”她咬牙,“这玩意儿外面裹着反震层,普通弹头会被弹开。”
“那就别用普通的。”苏映雪的声音从背后传来。
镜面墙突然亮起一圈铜钱纹路,紧接着泛起水波似的光晕。下一秒,她推着青铜罗盘跨了出来,轮椅滚过地面时压碎了几粒盐渣。
紧随其后的是无裳,右脚落地时一朵血莲在砖缝间绽开,花瓣转瞬燃成灰烬。她手中纸灯一展,灯光扫过之处,残余黑雾“嗤”地退开。
“坐标算准了。”苏映雪把手从罗盘上收回,指节因用力而发白,“就是这堆烂肉最耐烧。”
“你们怎么来的?”陆青鸾愣住。
“她算的。”无裳指向苏映雪,“说镜面通道受干扰,得找个阳气波动最大的节点切入。正好……我路过城西废弃殡仪馆,那儿刚烧完一炉尸骨。”
“火化炉余温够热。”苏映雪冷笑,“再加上我抽了两百毫升血浇在阵眼上,门就开了。”
陆青鸾看着她手腕上的黑手环,皱眉:“你又来了?上次抽完躺了三天。”
“这次只躺两天。”苏映雪活动了下手腕,“只要能赶在这坨黑泥炸之前进来,躺多久都值。”
说话间,那颗怨念凝核已经胀到篮球大小,表面人脸开始流血,嘴巴一张一合,发出倒念往生咒的杂音。
“它要爆了。”无裳举起纸灯,“我挡一下。”
“别硬接!”秦芷卿一把拽住她胳膊,“这种级别的怨念冲击,你扛不住。”
“我不用扛。”无裳反手推开她,“我只要拖三秒。”
她往前一步,纸灯高举,灯芯骤然拉长,化作一道红线直刺阴气球中心。红线扎进去的瞬间,整个酒吧地面震动,仿佛有千百个声音同时哭嚎。
秦芷卿趁机抬枪,瞄准红线穿入的位置。
“打核心!”苏映雪大喊。
枪响。
这一发是特制破灵弹,弹头裹着一层青金色火光——那是她临出发前,凌峰塞进她枪盒里的引魂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