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峰的手还按在铜钱剑上,指节发僵。那缕残魂刚才点了头,像是回应他指尖的血温,可还没等他喘匀这口气,掌心引魂纹突然一冷——不是熄了,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冻住了。
他猛地抬头。
父亲的右手不见了。
不是淡了,也不是模糊,是整条手臂从手腕往上,像被刀削过一样,彻底没了。取而代之的是半透明的晶体,细密如蛛网,正顺着肩膀往胸口爬。那晶纹每动一寸,空气中就泛起一层灰雾,像是有看不见的东西在吸气。
“操。”他低骂一声,抬手就要再抹血激活契纹。
可指尖刚碰上掌心,一股寒意顺着经脉直冲脑门,像是有人拿冰锥捅进他天灵盖。青火没燃起来,反而缩成一团,贴着皮肉微微抽搐,像被什么东西咬住了尾巴。
他反应过来不对劲,立刻掐灭火种。
晚了。
引魂灯还在他怀里,刚才那一瞬本能想点灯护魂,灯芯刚冒火星,火苗却是灰色的,灯油里浮出黑丝,像活虫一样往灯壁上爬。他赶紧把灯塞回怀里,手背蹭到灯身,烫得一抖——不是热,是那种冻伤般的刺痛。
“这火……被污染了?”
话音刚落,耳边传来“咔”的一声轻响。
低头一看,铜钱剑插在地上的剑柄裂了道缝,往生咒文暗了一角。那圈他用剑布下的封印圈,光晕正在退。
无裳靠在墙边,忽然撑着地往前挪了半步,红裙拖过地面,留下一道湿痕。她抬起手,想甩出血莲,可指尖刚划出弧线,地上只冒出一点红光,转眼枯成灰烬。
“不对劲。”她喘着说,“这地方……在吃我的执念。”
苏映雪已经滑坐在墙角,罗盘搁在膝盖上,指针疯转。她一只手按着太阳穴,另一只手死死攥着怀表,鼻腔里渗出血丝,滴在表盖裂痕上,和玉片的光混在一起。
“别试了。”她声音发颤,“这阁楼……它活着。”
凌峰扭头: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刚才贴墙听了。”她喉咙发紧,“它在呼吸。地基底下有东西,不是石头,是核——灭魂晶核。整个建筑靠吞你爹的魂力在修自己,那些晶链断了又长,就是因为……他在喂它。”
话刚说完,四周墙面轻轻一震。
不是震动,是起伏,像胸口在起伏。黑色黏液从砖缝里渗出来,顺着墙根往下流,碰到地面时发出“滋”的一声,腾起一股腥臭的烟。
凌峰盯着那黑液,忽然冷笑:“好家伙,孟九渊连楼都做成寄生虫了?”
他抓起铜钱剑,想重新加固封印圈,可刚抬手,肩头一凉。
阴骨刀擦着他后颈划过,带出一道血线。
黑煞站在三步外,刀尖垂地,脸上没什么表情,眼睛却闪着琉璃光——不是他自己在看,是有人借他的眼在盯。
凌峰没回头,只是把剑横在身前,低声道:“你他妈烦不烦?”
黑煞不答,提刀又上。
这一次刀走中路,直劈面门。凌峰侧身格挡,铜钱剑和阴骨刀撞上,火星四溅,他虎口一麻,差点脱手。对方力气比之前大了不止一倍,像是换了个人。
“你被操控得挺彻底啊。”他一边退一边骂,“连打人都不会换套路?”
第三刀劈来时,一道白影斜插进来。
骨铃碎片撞上刀刃,发出刺耳的“铮”声,偏了方向。碎片落地,滚到凌峰脚边——只剩半块,上面刻的符文已经磨平。
无瞑瘫在墙角,额头全是冷汗,嘴唇发紫,但眼睛睁着,死死盯着黑煞。
“谢了。”凌峰捡起碎片塞进兜里,反手一掌拍地。
引魂纹最后一点青火炸开,贴着地面蔓延,形成一道火线,逼得黑煞连退三步。那火没烧多高,却让黑煞脚底的影子扭曲了一下,像是踩到了不该踩的东西。
“行了。”凌峰喘了口气,“我知道你在看。”他抬头盯着黑煞的眼睛,“孟九渊,你让人送快递能不能挑个新鲜的?这具身子都快散架了,你还舍不得换?”
黑煞嘴角抽了抽,忽然咧开一笑,声音却不是他的:“你不也一样?靠着半截火、一把破剑、一个快死的魂,还想翻盘?”
话音未落,他再次扑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