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建国清楚,只要给他足够的材料和工具,他就能将这件沉睡的工业艺术品,完美地复原出来。
可是……
特殊合金。
这四个字,在1960年的中国,代表的不是金钱,而是战略。是比黄金还要稀有,被严格管控的顶级战略物资。
这东西,可遇,不可求。
正当陈建国沉浸在思索中时,厂区高音喇叭里传来了午休的音乐声。
他收敛心神,拿着饭盒走向食堂。
食堂里人声鼎沸,空气中弥漫着大锅饭菜和汗水的混合气味。陈建国排队打好饭,刚找了个角落坐下,一个熟悉又落寞的身影就映入了他的眼帘。
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技术员工作服,正低着头,用筷子无意识地戳着饭盒里的白菜,满脸的愁云惨雾。
“李……李明?”
陈建国试探着喊了一声。
那青年猛地抬起头,看到是陈建国,黯淡的眼神里闪过一瞬的光亮,但旋即又被更浓的愁绪所覆盖。
“建国,是你啊。”
李明,陈建国初中时的同班同学,当年班里的学习尖子,后来也凭着优异的成绩进了轧钢厂,在二车间当技术员。
“你这是怎么了?一副丢了魂儿的样子。”
陈建国端着饭盒在他对面坐下,关心地问道。
李明重重地叹了口气,将筷子往饭盒上一拍,满脸的苦涩。
“别提了。”
“我们车间那台从捷克进口的精密镗床,前天晚上突然趴窝了,整个瘫痪!厂里几个最顶尖的老工程师都来看过了,围着那宝贝疙瘩转了两天,连根毛病都找不出来!”
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。
“那可是咱们厂的命根子,多少高精尖的活儿都指着它呢!这要是修不好,别说奖金了,我们整个班组,从上到下,都得背个天大的处分!”
陈建国舀饭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捷克精密镗床?
他状似随意地扒了口饭,继续问道:“这么大的事,厂里没从仓库调备用零件试试?”
李明苦笑一声,那笑容比哭还难看。
“怎么没试?那机器是当年的孤品,备件早就用光了。为了这事,我爸……就是管仓库的,这两天吃不下睡不着,头发都快愁白了。他说那机器的零件全是特殊材料,别说咱们厂,就是整个京城的工厂仓库翻个底朝天,都找不出备用的来。”
管仓库的?
陈建国的咀嚼动作瞬间停止,他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,猛地漏跳了一拍。
他记得清清楚楚,李明的父亲,叫倪德才。
职务,正是轧钢厂总仓库里,专门负责管理特殊材料的——倪主任!
刹那间,两条看似毫无关联的线索,在他的脑海中轰然对接!
波波夫的特殊合金。
二车间的瘫痪设备。
李明的求助。
还有他那位手握特殊材料审批大权的父亲!
一个环环相扣、大胆无比的计划,在他心中急速成形。
他放下饭盒,伸手重重拍了拍李明的肩膀,目光沉稳而坚定。
“走,吃完饭带我去看看。”
“或许,我能有办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