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里,空气像是被抽干了,只剩下每个人粗重的呼吸声,在冰冷的夜里撞击着耳膜。
眼前这匪夷所思的场面,让每一个闻声而来的邻居都钉在了原地,大脑一片空白。
反应最快的,是人群前头的一大爷易忠海和三大爷闫埠贵。
这两位在院里活了半辈子的人精,浑浊的老眼只轻轻一扫,心头便猛地一跳。
不对劲。
太不对劲了!
秦淮茹那件本就打了补丁的蓝布褂子,领口被扯开了,最上面两颗扣子不知去向,露出里面灰扑扑的内衬。那不是挣扎的痕迹,更像是刻意为之,带着一种欲盖弥彰的狼狈。
再看墙角,贾东旭和贾张氏那副做贼心虚的模样,一个缩着脖子,一个用肥硕的身躯挡着什么,眼神躲闪,根本不敢与人对视。
偷点吃的?
易忠海的嘴角向下撇了撇。
偷吃的需要这样衣衫不整?需要一家三口齐上阵,还鬼鬼祟祟地分头藏匿?
这分明就是一场演砸了的戏!一场要把傻柱往死里坑的“仙人跳”!
秦淮茹也彻底懵了。
她的剧本里,根本没有这一出。
她设想过傻柱的暴跳如雷,设想过他的破口大骂,甚至设想过他会动手打人。
可她唯独没想过,这第一波冲进来的,不是傻柱,而是院里的大爷和邻居们!
她手一抖,那只沾着白面的粗瓷碗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,摔得四分五裂。
完了。
这个念头如同冰锥,瞬间刺穿了她的心脏。
她几乎是本能地跪倒在地,泪水瞬间就涌了上来,混着脸上的灰,冲出两道狼狈的沟壑。
“大爷们,不是……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啊!”
她的哭声凄厉,带着一丝绝望的颤抖。
“是我家……我家实在是一粒米都没有了!棒梗、小当他们饿得直哭,哭得我心都碎了……我……我实在是没办法,才想着……才想着来柱子哥家‘借’点吃的……”
这番说辞,在此情此景之下,显得无比苍白。
漏洞百出。
借粮食,需要等到夜深人静?
借粮食,需要一家三口鬼鬼祟祟地摸进来?
借粮食,需要把自己的衣服扯成这副模样?
就在这时,后院的门帘猛地一掀,一股寒风卷了进来。
陈建国和傻柱的身影,出现在门口。
傻柱刚从陈建国家喝了口热茶回来,一进屋,脚步就顿住了。
屋里,站满了人。
地上,是摔碎的碗和洒了一地的白面。
他家的米缸敞着口,旁边畏畏缩缩地站着贾家三口。
一股邪火“噌”地一下就从脚底板窜上了天灵盖。
“你们干什么呢!”
他一声爆喝,声如洪钟,震得屋里所有人都一个激灵。
“在我家开会呢?!”
他拨开人群,几步冲到屋子中央,当他听完秦淮茹那套哭哭啼啼的“借粮”说辞,再顺着众人的目光,看到她那副衣衫不整、楚楚可怜的模样时,他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最后,他的视线落在了自家的米缸上。
那原本快要见底,但还能撑几天的米缸,此刻,又凭空矮了一大截。
那点可怜的白面,是他从牙缝里省下来的。
那点棒子面,是他准备留着过冬的。
一股难以形容的情绪,像是烧红的铁水,瞬间灌满了他的胸膛。
不是单纯的愤怒,而是一种被最信任的人从背后捅了一刀的,彻骨的悲凉。
他傻柱,是傻,但不是瞎!
他脑子里嗡嗡作响,一幕幕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。
食堂里打饭,他特意多要两个馒头,自己啃窝头,把白面馒头塞进饭盒。
分了肉,他把肥的留给自己炼油,瘦的悄悄送去隔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