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里的人群像是退潮般散去,只在中院的泥土地上,留下了一片狼藉的脚印和几根鸡毛。
喧嚣落幕,夜色重新变得深沉。
一大爷易忠海站在原地,没有动。
他的目光扫过傻柱家门口被踹坏的门槛,最后落在那道依旧僵直着,如同木桩般杵在原地的身影上。
他冲着旁边的陈建国递去一个眼神,那眼神里有凝重,也有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傻柱,建国,你们两个,跟我到屋里来。”
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股子沉甸甸的分量。
傻柱的家里,桌翻凳倒,白面撒了一地,根本没个下脚的地方。
三人沉默地穿过中院,进了一大爷家。
“吱呀”一声,厚重的木门被关上,将院子里残存的闲言碎语和刺骨的夜风,彻底隔绝在外。
屋子里的空气,瞬间变得滞重起来。
一大妈端来两杯热水,放在桌上时,搪瓷缸子和桌面碰撞,发出“当”的一声轻响。
她什么也没问,只是看了看几个男人紧绷的脸,便悄无声息地转身进了里屋,把空间留给了他们。
昏黄的灯泡下,八仙桌的桌面映着斑驳的光影。
一大爷易忠海在主位上坐下,从兜里摸出烟叶和纸,慢条斯理地卷起一根旱烟。
火柴“刺啦”一声划亮,橘红色的火光在他沟壑纵横的脸上跳动了一下,映得他眼神愈发深邃。
他深深吸了一口,吐出的烟雾在灯下缭绕、盘旋。
“柱子。”
他开了口,声音被烟气熏得有些沙哑。
“你现在还觉得,他们贾家,就只是想偷你点东西那么简单吗?”
傻柱还穿着那件满是褶皱的白衬衫,他低着头,坐在长凳上,两只手死死地攥着膝盖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青白。
他的脑子里一团乱麻,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滚烫的棉花。
愤怒烧灼着他的理智,失望啃噬着他的过往,而那份当着全院人被设计的屈辱,更像是一根根钢针,扎在他的心上,密密麻麻,无处躲藏。
他一言不发。
不是不想说,是不知道该从何说起。
陈建国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,很清楚,寻常的安慰在此刻毫无用处。
要治这种病,就得下猛药。
要敲醒一个装睡的人,就得用最响的钟。
“柱子哥。”
陈建国的声音响了起来,不急不缓,却异常清晰,像一块投入浑水中的明矾,瞬间让某些东西开始沉淀。
傻柱的身子微微一颤,缓缓抬起了头。
陈建国直视着他的眼睛,那双眼睛里此刻充满了血丝和迷茫。
“你把今天晚上的事,从头到尾,仔仔细细地在脑子里过一遍。”
“你会发现,这件事从根子上,就透着一股子不对劲。”
他竖起一根手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