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陌站在控制室的窗前，目光死死盯着监控画面右下角那串消失在水源地边缘的脚印。他调出过去两小时的红外记录，逐帧回放，确认再未出现任何踪迹。老周说过，荒原上的野物从不走直线，更不会刻意避开强光区。可这串足迹，太规整了，像是人踩出来的，却又带着某种诡异的节奏。
他按下通讯键：“赵虎，今晚巡逻队加一班，重点盯西北方向。”
“收到。”那边声音干脆利落，没有半分拖泥带水。
陈陌将空陶坛轻轻放进储物空间。今日份的灵泉水已全部用完，下一滴要等到明天清晨六点才会生成。他走出控制室，天刚蒙蒙亮，主广场的地砖还泛着湿气，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晨露混合的气息。建筑组的人已经开工，正合力搬运灯杆。五盏高强度照明灯即将重新排列，组成一个标准的五角星阵型。这不是装饰，也不是为了好看——这是信号，是坐标，是要让百里之外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：这里有光，有秩序，有活路。
孩子们最早察觉到了变化。他们围在施工区外，踮着脚尖看工人调试角度。一个男孩举着手比划：“像课本里的星星！”旁边的小女孩用力点头：“妈妈说，以前天上的星星就是这样的。”
上午九点，五盏灯全部安装完毕。电流接通的瞬间，刺目的白光撕裂晨雾，整个广场被照得如同白昼。光线以几何结构精准分布，连最偏僻角落的药田叶片脉络都清晰可见。系统提示音适时响起：
【光明范围扩大至三百米，吸引外来者概率提升】
陈陌站在广场中央，仰头望着那五点光源，心中明悟：从今天起，这座农场不再只是避难所。它成了希望的灯塔，成了这片废土上唯一的坐标。
正午时分，瞭望塔传来消息：东南方向发现车队靠近。
陈陌快步赶到东门，三辆改装货车已稳稳停靠。车身漆着熟悉的齿轮标志——是老周的运输队。领队跳下车，摘下护目镜，露出一张被风沙刻满岁月痕迹的脸。
“陈老板，我们来了。”
车上卸下的是一卷卷电线和成捆的绝缘胶带，正是之前协议中约定的物资。陈陌仔细检查封条无误，点头示意接收。对方从驾驶室拿出一瓶酒，拧开盖子递过来。
“头儿说，跟着光走，就能找到希望。”那人咧嘴一笑，“昨晚我们在三十公里外看见这边亮着，就知道没走错。”
周围一时安静，随即有人鼓掌。掌声由近及远，从门口一路蔓延到广场深处。妇女们端来温水，给随行的孩子喝。两个小男孩蹲在灯柱下，伸手去摸那道笔直的光柱，笑得眼睛眯成了缝。
陈陌让人搬出两袋玉米放进车斗。“回去的时候带上，路上给孩子吃。”
那人一愣，随即郑重点头：“谢了。”
车队休整到傍晚才启程。临行前，那位领队站在车门边，对着灯光敬了个礼。车灯亮起，沿着来路缓缓驶远，尘土在夕阳中慢慢沉降。
夜幕降临，陈陌回到控制室。监控切换至夜间模式，主广场的五盏灯依旧明亮如炬。他正准备查看配电数据，忽然注意到西北角的草丛有异样。
不是脚印，是影子。
三个黑影贴着灯光边缘缓慢移动，动作僵硬而谨慎，始终避开最亮区域，只在光影交界处穿行。镜头拉近，能看清他们的轮廓——像人，但肩膀高耸，脊背弯曲，步伐机械得不像活物。然后，他看到了他们的眼睛。
在红外画面中，那几双眼睛反射出幽绿色的光，不是人类瞳孔该有的颜色，也不像野兽的反光。更像是……某种东西在皮下蠕动、闪烁。
陈陌没动。他调出过去十二小时的热成像记录，发现同样的身影曾在凌晨一点、三点、四点出现过，每次都在外围停留十几分钟，随后悄然退入黑暗。
他按下内部通讯：“苏婉，来控制室一趟。赵虎也来。”
十分钟后，两人赶到。苏婉扫了一眼屏幕，眉头立刻皱紧：“这不是正常的代谢反应。绿光可能是体内寄生体或污染沉积引发的生物荧光，不排除神经变异可能。”
赵虎盯着画面，声音低沉：“他们想进来，但不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