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煜那句“继续说”,在寂静的后园里显得格外清晰,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苏晴站起身,拍了拍嫁衣上沾染的泥土,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在整理实验服。她没有立刻回答萧煜,反而看向跪地发抖的管家。
“秋云失踪前,与何人结怨?或者,与谁交往过密?”她的问题直接切入核心,跳过了无用的哀悼与恐惧。
管家冷汗涔涔,努力回忆:“秋云……性子怯懦,不太与人交往。哦,对了!她之前是在……在赵姨娘院里做粗使丫头的,后来才调到浣衣房!”
“赵姨娘?”苏晴看向萧煜,用眼神询问。
萧煜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,语气平淡:“本王的侧妃之一。”他并未多言,但苏晴立刻捕捉到了他语气中一丝极淡的厌烦。看来这王府后院,也并非太平。
齐王此刻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,他干笑两声,试图找回场子:“四皇嫂真是……令人刮目相看。仅凭几块骨头,就能推断至此,莫非是得了什么鬼神相助?”他话里有话,依旧想把事情往“不祥”、“妖异”上引。
苏晴转回目光,再次落在那具白骨上,语气冷静得近乎残酷:“鬼神若真有灵,早该让冤情大白。能说话的,从来只有铁证。”她指向骸骨的四肢骨骼,“骨骼未见其他锐器砍伤或防御性骨折,说明死者遇袭时很可能毫无防备,或者对方力量远胜于她,一击毙命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神色各异的人,最后定格在萧煜脸上:“王爷,初步推断:死者秋云,年轻女性,死于两年前,致命伤为头部钝器重击。凶手力量不小,且可能是她认识、或不会防备的人。第一现场,或许就在王府之内。”
“轰——”
她话音落下,人群中的骚动更甚。王府之内,熟人作案!这意味着凶手可能还潜藏在府中,甚至就在他们中间!
几个胆小的婢女已经吓得互相搀扶,几乎站立不稳。
萧煜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。在他的王府,发生如此命案,竟被隐瞒两年,若非今日巧合,只怕永无昭雪之日。这是在挑衅他的权威。
“查。”他只吐出一个字,却重若千钧。“所有两年前在府,并与秋云有过接触之人,逐一盘问。赵氏那里,本王亲自去问。”
命令一下,侍卫立刻行动起来,气氛瞬间肃杀。
齐王看着这一幕,眼神闪烁,知道再留无益,反而可能惹祸上身,便拱了拱手:“四皇兄既已心中有数,臣弟便不打扰您清理门户了,告退。”他带着满腹惊疑匆匆离去。
人群渐渐散去,只留下核心的几名侍卫和瘫软的管家。
萧煜这才重新将目光投向苏晴。夕阳余晖给她周身镀上一层金边,那身刺目的红嫁衣,此刻在她冷静到近乎漠然的神情映衬下,竟显出一种奇异而耀眼的力量。
“你跟传闻中,很不一样。”他开口,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。
苏晴抬眼看他,知道关键时刻来了。她展现的价值,需要兑换成她在这个世界的生存资本。
“王爷,传闻中的苏晴懦弱无知,所以才会被当做棋子送入王府。但现在的我,只想活下去,并且活得有价值。”她直言不讳,“我能帮你。不仅仅是这具白骨,以后任何棘手的案件,我都可以是你的刀,你的眼。”
萧煜走近一步,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她完全笼罩,带着战场上磨砺出的血腥煞气,足以让任何人胆寒。“你想跟本王谈条件?”
苏晴强迫自己站稳,迎视着他探究的目光:“是合作。王爷予我王妃的尊荣与庇护,让我不必在后宅倾轧中耗费生命。我则用我所学,助王爷肃清府邸,乃至……应对朝堂上可能需要的‘明察秋毫’。我们各取所需。”
“你所图为何?”萧煜不信有人无所求。
“自由。”苏晴回答得毫不犹豫,“有限度的自由。一个能让我施展所长,而不被视作‘妖孽’烧死的空间。以及,查阅卷宗、了解这个世界律法刑狱的权力。”
萧煜沉默了。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,她眼底没有贪婪,没有痴迷,只有一片清明的野心和对知识的渴望。这种眼神,他在那些渴望建功立业的部下眼中见过,却从未在一个女人身上看到。
一个有着惊人验尸才能,且头脑清醒、懂得谈判的女人。比一个只会哭哭啼啼或争风吃醋的王妃,有用得多。
“可以。”他最终开口,声音依旧没有什么温度,“在本王需要时,你需全力协助。在王府,你会拥有王妃应有的待遇和……一定程度的自由。但记住,”他语气陡然转厉,带着警告,“若让本王发现你有任何不轨之心,或你的能力带来的是麻烦而非助力,后果,你清楚。”
“成交。”苏晴心中一块大石落地。这比她预想的还要顺利。
就在这时,一名侍卫快步走来,手里捧着一个用丝帕包裹的东西:“王爷,在桃树根须附近,发现了这个。”
丝帕展开,里面是一块约拇指指甲大小、边缘锐利的碎瓷片,瓷片上有模糊的靛蓝色缠枝莲花纹,虽然沾满泥土,却能看出质地细腻,绝非普通婢女能用之物。
苏晴目光一凝,上前仔细查看。
萧煜也看到了那片瓷,眼神瞬间锐利如鹰。他认得这种花纹,是官窑特供的“青釉缠枝莲”,他府上,只有几位身份较高的女眷才有资格使用。
苏晴用指尖轻轻拂去瓷片上的泥土,抬头看向萧煜,清冷的声音在暮色中响起:
“王爷,看来秋云姑娘的死,不仅与熟人有关,还可能……牵扯到您的一位‘贵人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