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滚开！”许大茂一把推开他，眼睛通红，显然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，竹筒倒豆子一般，把自己这些年干过的所有丑事、烂事，一件不漏地全抖落了出来。
他的几个狐朋狗友，吓得腿都软了。他们哪里还敢再待下去，扔下几张毛票，屁滚尿流地跑出了小饭馆，仿佛身后有鬼在追。
这顿饭，他们吃得是心惊胆战。跑出饭馆，被冷风一吹，几个人才回过神来，聚在墙角瑟瑟发抖。
“完了，完了，这下全完了！”一个人哆哆嗦嗦地说，“许大茂疯了，咱们跟他喝了酒，这事要是查起来，咱们也得跟着倒霉！”
“那怎么办？咱们可什么都没干啊！”
“不行，咱们得去自首！去保卫科说清楚！就说许大茂喝醉了胡说八道，咱们是去揭发他的！对，揭发！戴罪立功！”
几个人商量了一夜，越想越怕，终于在第二天一大早，结伴冲进了厂保卫科的大门。
保卫科科长听完这几个人的“揭发”，脸都绿了。他立刻叫来笔录员，把几个人分开，分别录口供，交叉验证，发现他们说的内容竟然一字不差！
事关重大，他拿着几份滚烫的口供，立刻冲进了杨卫国的办公室。
杨卫国听闻许大茂竟然在背后骂自己是“老东西”，还咒骂得那么恶毒，气得当场把心爱的紫砂茶杯摔了个粉碎，拍着桌子怒吼：“查！给我从他进厂第一天开始查！这种蛀虫，绝不能留！”
厂里立刻成立了联合调查组，由保卫科牵头，纪检和财务科配合。
根据许大茂那几个“好朋友”提供的线索，调查组一查一个准。
调查组的人先找到财务科，核对许大茂报销的账目，很快就从一堆票据里翻出了那张两块钱的“修车费”，票据上的字迹和修理铺的公章都有伪造的嫌疑。
接着，调查组的人找到当初跟许大茂一起下乡的司机，司机一听，立刻拍着大腿证实，车根本没坏，倒是许大茂从老乡那儿“拿”了一只肥硕的老母鸡，回来还分了他一条鸡腿堵嘴。
最精彩的是最后一幕。调查组的人算准了时间，直接杀到城南的纺织厂职工宿舍，将正在和那个李寡妇拉拉扯扯、动手动脚的许大茂堵了个正着！
人证物证俱全！铁证如山！
处理结果很快就下来了。经厂委会研究决定：放映员许大茂，长期以来利用职务之便，侵吞公家财产，伪造票据，败坏厂风厂纪，生活作风存在严重问题！
性质恶劣，影响极坏！给予其撤销放映员职务，下放至全厂最苦最累的翻砂车间劳动改造，记大过处分一次的严肃处理！
公告，是通过全厂的大喇叭广播的。
当于海棠用她那清亮又带着一丝冷意的声音，一字一句念出对许大茂的处理决定时，正在车间里干活的工人们，全都停了下来，脸上露出了畅快淋漓的笑容。
而许大茂本人，在听到广播的那一刻，如遭雷击，当场瘫软在地。
他完了。
从一个风光体面、人人羡慕的电影放映员，一夜之间，沦为了全厂最苦最累、浑身黑灰的翻砂车间学徒工。
这种从云端跌入泥潭的巨大落差，比直接开除他，更让他感到绝望和痛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