锦衣卫指挥同知的印信、牙牌和那身令人侧目的飞鱼服,在当天傍晚便送到了秦王府。
朱樉抚摸着那冰冷沉硬的铜印,上面“锦衣卫指挥同知”几个篆字透着森严的气度。那身崭新的飞鱼服,以大红为底,织金云纹,过肩飞鱼张牙舞爪,华美中透着凛冽的煞气。这身皮,不仅仅是一套官服,更是一张护身符,也是一道催命符。用得好,它能披荆斩棘;用不好,它也能引火烧身。
王景弘等贴身侍从见到这套行头,惊愕之余,更是敬畏有加,伺候得愈发小心翼翼。他们隐约感觉到,自家的王爷,自坠马醒来后,变得不同了。具体哪里不同,他们说不上来,只是一种直觉,如今的秦王殿下,眼神深处多了一些让人心悸的东西。
次日,朱樉依旨前往锦衣卫北镇抚司衙门点卯。
北镇抚司设在皇城西安门内,一处并不算特别起眼,但守卫极其森严的衙署。黑漆大门紧闭,门前矗立的校尉皆身着褐色袢袄,腰佩绣春刀,眼神锐利如鹰,扫视着每一个靠近的人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生人勿近的肃杀之气。
朱樉的到来,引起了不小的震动。现任的锦衣卫指挥使毛骧,一位面容精悍、眼神阴鸷的中年将领,早已得到旨意,亲自在衙门口迎接。他态度恭敬,甚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讨好,但朱樉能从他偶尔闪烁的目光中,看到一丝审视和忌惮。
一位实权亲王空降而来,担任他的副手,这其中的意味,足以让毛骧这样的老牌特务头子琢磨上三天三夜。
“卑职毛骧,参见秦王殿下!”毛骧带着一众锦衣卫属官,躬身行礼。
“毛指挥使不必多礼,诸位请起。”朱樉表现得十分平和,甚至带着几分少年人初涉职场的“谦逊”,“父皇命本王来此历练,往后还需毛指挥使和诸位同僚多多指点。”
他这番姿态,让毛骧等人稍稍松了口气,但心中的警惕并未减少。皇子的谦逊,往往比傲慢更可怕。
简单的交接和介绍后,毛骧亲自领着朱樉熟悉衙署内的架构和运作流程。档案房、刑讯司、侦缉处……一个个名号听着就让人不寒而栗。朱樉看得很仔细,问得也很“虚心”,俨然一副认真学习的好学生模样。
他并未急于插手具体事务,更没有去动用自己的权力调阅任何卷宗,尤其是与胡惟庸相关的。他知道,此刻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暗中盯着他,毛骧是,或许胡惟庸的人也是。他必须沉住气。
在衙门里待了大半日,混了个脸熟,朱樉便以“身体尚需休养”为由,告辞离开。毛骧自然不敢阻拦,亲自将他送出衙门外。
回到秦王府,朱樉立刻卸下那身惹眼的飞鱼服,换回了常服。明面上的第一步已经迈出,接下来,该是暗影发力的时候了。
是夜,月黑风高,正是影子活动的最佳时机。
寝殿内,烛火摇曳。朱樉再次屏退左右,独自立于窗前,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。他心念沟通系统,直接召唤出两名黑影士兵。
“目标,丞相胡惟庸府邸。任务,持续监视,重点记录其夜间访客、异常人员流动、以及府内灯火通明之处。特别注意,是否有形迹可疑、非官员打扮之人出入。若有发现,即刻回报关键信息。”
他要的不是一次性的窃听,而是持续的、动态的监控。胡惟庸既然敢谋逆,其党羽必然频繁联络,不可能毫无痕迹。他要从这些看似平常的往来中,找出破绽,印证之前听到的“勾结倭寇、私通北元”的信息。
两道暗影领命,无声无息地融入夜色,如同滴水入海,消失不见。
朱樉回到榻上,却没有入睡。他闭目养神,一部分心神维系着与黑影士兵的微弱联系,感受着它们如同夜蝠般在胡府外围的阴影中穿梭、潜伏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,城中报时的梆子声隐约传来,已是子时。
突然,朱樉心神一动!一名黑影士兵传回了信息!
并非言语,而是一段模糊的视觉影像和感知:胡府侧后方一道平时紧闭的小门,悄然开启,几盏灯笼引路,数名身着普通商贾或仆役服饰,但举止间透着精干与警惕的男子,被胡府管家模样的人恭敬地迎了进去。其中一人的侧影,在灯笼光下一闪而过,其颔下无须,面色白净,眼神阴冷,竟有几分宫中内侍的特征!但他们的穿着,绝非宫人!
几乎在同一时间,另一名监视前门附近的黑影士兵也传来感应:两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马车,在夜色的掩护下,悄无声息地驶到胡府正门,并未停留,而是由角门直接驶入府内。马车帘幕低垂,看不清内里,但车轮碾过青石板路时,发出的声音异常沉重,显然载有重物!
深夜、密门、伪装身份的访客、装载重物的无名马车……这一切,都透着一股非同寻常的诡异气息!
胡惟庸贵为丞相,白日里门庭若市是常态,但在这宵禁之后的深夜,以如此隐秘的方式接见这些人,运送这些东西,若说没有鬼,谁会相信?
朱樉猛地睁开双眼,眸中精光爆射。
“果然有异动!”他低声自语,心脏因兴奋而加速跳动。
那疑似内侍的阴冷男子,是否代表着胡惟庸的手,已经伸向了皇宫大内?那沉重的马车里,装载的又是什么?是金银财宝,还是……兵器甲胄?
虽然还没有拿到实物的铁证,但这些异常动向本身,就是极有价值的线索!它们印证了胡惟庸确实在暗中进行着不可告人的勾当,其规模和隐秘程度,远超寻常的结党营私!
“继续监视!记录所有细节!”朱樉通过意念下达指令。
他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不能急,现在还不到收网的时候。他需要更多的证据,需要弄清楚胡惟庸完整的计划和党羽网络。
但有了锦衣卫的身份,这些由黑影兵团发现的“异常”,便可以转化为他“明察秋毫”的功绩。他完全可以以此为借口,动用锦衣卫的力量,对某些环节进行“合法”的调查,打草惊蛇,或者……引蛇出洞!
明与暗,两条线终于开始交织。
暗影为他提供了方向和钥匙,而锦衣卫的身份,则给了他使用这把钥匙的权力和舞台。
胡府的异动,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,涟漪正在扩散。而手握鱼竿的朱樉,已经感受到了水下那条大鱼挣扎的力度。
“看来,明天要去锦衣卫衙门,好好‘翻阅’一下过往的卷宗了。”朱樉嘴角泛起一丝冷意,“尤其是,关于近来京城治安、倭寇动向以及边关贸易的卷宗……”
夜色更深,胡府方向的灯火依旧零星亮着,在那片繁华之下,究竟隐藏着多少阴谋与杀机?
朱樉不知道全部答案,但他知道,他正走在揭开这一切的正确道路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