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,北楼精神病院。
镜面密室,四壁如渊。
凌霜背抵冰冷石墙,冷汗顺着鬓角滑落,在下巴凝成一滴,砸进碎裂的玻璃残骸里。
每一面镜子都映着秦浪——那个总爱穿油亮唐装、嘴上没个正经的男人,此刻却全被石化封存,灰白皮肤龟裂如干涸河床,双目化作黑玉,唇角还挂着那抹熟悉的笑,却像是被时间钉死在了最后一瞬。
机械音毫无感情地跳动:“02:17。”
空气死寂,倒计时像一把钝刀,一下下割在神经上。
可她忽然明白了。
这不是杀局,是诱局。
“他们不需要杀死他……只要我动摇。”她瞳孔微缩,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,“只要我对他的存在产生一丝怀疑,‘神契’就会松动,龙脉共鸣便会断裂。”
而能完成“逆信仪式”的,必须是至亲至信之人——却又亲手说出不信。
林小满是棋子,但她也是盾。
而自己……才是被逼入死角的执刀人。
四周镜像缓缓扭曲,秦浪的脸开始崩解,一道道裂痕蔓延,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碎裂,宣告他的终结。
凌霜咬破舌尖,血腥味瞬间炸开在口腔。
剧痛让她神志清明。
她抽出镇灵刀,寒光一闪,反手在左臂狠狠划下一道血痕,指尖蘸血,在皮肉上一笔一划刻出一个字——
刀锋翻转,她猛然抬头,目光如刃,直刺最近的一面镜子:“我不信你能变成他!”
旋身,斩!
“但我信他还活着!”
刀光炸裂镜面,蛛网般的裂痕轰然扩散,玻璃碎片如冰晶四溅。
就在那一瞬,一道细若发丝的黑气从镜中逃逸而出,嘶鸣着冲向天花板通风口——那是申屠烈埋藏多年的监视灵虫,寄生在“假象”之中,只为捕捉那一念动摇。
可它没等到怀疑。
等来的,是一记以血为誓的斩断。
黑气撞上通风管道的刹那,竟发出一声凄厉尖啸,随即爆成黑烟,消散无踪。
同一时刻,地下排水渠腥臭弥漫。
祝瑶单膝跪地,眉心血纹尚未褪去,双眼却已泛起金紫交错的诡异光芒。
那是“判官视界”与森罗符印融合后的短暂神启。
她看清了。
那具所谓“左执令干尸”,根本不是亡魂附体,而是魔域精心打造的契约容器——干尸体内,一枚由千年魔血凝成的“契核”正在通过岩层共鸣,悄然接入哭水脉第七弯,企图鸠占鹊巢,篡改龙脉意志!
“拿死人当门神?”她冷笑,抬手一把扯开衣领,从胸口取出一颗漆黑如墨的心脏——表面布满蠕动血丝,竟是从万魔窟禁地盗出的“噬魂蛊母”。
她指尖挑破心膜,鲜血滴落,低喝:“吃干净了,再给我吐出来!”
刹那间,蛊母骤然膨胀,化作一张巨口,獠牙森然,咆哮着扑向干尸天灵!
“咔——!”
一口咬住契核,两者纠缠翻滚,紫黑脓液四溅,落在污水中立刻沸腾冒泡,升起腐蚀性毒雾。
整条河道剧烈震颤,岩壁裂开缝隙,阴风自地底呼啸而出,仿佛有某种古老的存在正在苏醒。
而南市老巷深处,林小满瘫坐在地,木雕神像眼中渗出黑油,口中仍在播放申屠烈那阴冷录音:“恭喜你,已完成第一阶段献祭。接下来,请对着这尊‘假神’说出——‘我不相信秦浪还能回来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