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缓缓地吐出一口气,将那股窒息感压了下去。
他知道,从这一刻起,他不再是那个可以混吃等死的二十二世纪青年,而是背负着整个家庭,甚至整个小范庄期望的,唯一的读书人。
“娘,我懂了。”范进的声音有些沙哑,但异常坚定,“您别哭了,也别下地了。从今天起,我会拼了命地读书,一定考个功名回来,再也不让您过这种苦日子。”
范母的哭声一顿,她抬起泪眼,难以置信地看着儿子,仿佛想从他脸上分辨出这话的真假。
范进郑重地点了点头。
这不是空话,而是他对自己,对这个苦难母亲的承诺。
他不是原来的范进,他有超越这个时代近六百年的知识和眼界。
科举再难,对他来说,也比让母亲活活累死要简单。
得到儿子的承诺,范母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,也卸下了心头最重的担子。
她擦了把泪,脸上竟露出一丝笑容:“好……好孩子,娘信你。你别嫌娘逼你,你看隔壁县的张秀才,就是前年考中的,家里立马就分了三十亩免徭役的学田,县太爷见了他都客客气气的。他老娘现在出门,谁见了不喊一声老安人?进儿,只要你考中了,咱们的好日子就来了!”
范进默默听着。
他知道,母亲说的是事实,也是这个时代底层人民改变命运的唯一通道。
秀才就有功名在身,见官不跪,免除徭役,家里还能有学田。
这对于一个穷苦的农家来说,不啻于一步登天。
但他也清楚,这条路远没有母亲想象的那么简单。
从童生到秀才,再到举人、进士,每一步都像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。
他现在连童生都不是,前路漫漫,充满了未知和艰险。
可看着母亲重新燃起希望的眼神,他把所有困难都咽回了肚子里。
他必须成功。
就在这时,院门外传来“笃笃”的敲门声。
“谁啊?”范母警惕地问了一句。
“范家婶子,是我。”一个清脆又带着几分羞怯的女声传来。
范母的脸色微微一变,走过去拉开了院门。
门口站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,身穿一件浆洗得有些发白的蓝布衫子,头上包着块青色头巾,手里挎着个小篮子,篮子上还盖着块布。
她身材高挑,眉眼清秀,只是脸色有些苍白,右腿走路的姿势也有些不自然,微微跛着。
正是胡屠户的女儿,胡大姐儿。
“是胡家闺女啊,下着雨呢,你来做什么?”范母的语气不冷不热。
她知道这姑娘对自家儿子有心思,三天两头就找借口来。
她心里是不太看得上屠户家的,觉得粗鄙,配不上自家读书的儿子。
可伸手不打笑脸人,何况这姑娘每次来,都不会空着手。
“我爹今天杀了猪,我寻思着给婶子和范进哥送点大肠来,熬汤喝能去去寒气。”胡大姐儿说着,掀开篮子上的布,露出一挂处理得干干净净的猪大肠,还用草绳细细地捆着。
一股肉腥味飘进院子,让常年不见荤腥的范母忍不住咽了口唾沫。
她脸上的神情缓和了些,嘴上却还客气着:“哎呀,这怎么好意思,你家做买卖也不容易。”
“没事儿的,婶子。”胡大姐儿把篮子递过去,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,脸颊微红地看向屋檐下的范进,“范进哥,我今天去镇上,看到书铺里新到了今年的《科场小录》,就……就给你带了一本。”
范母的眼睛顿时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