猪大肠是实惠,可这《科场小录》对儿子来说,才是真正的宝贝!
这东西记录了去年乡试里中了举人的优秀文章,是所有考生都想弄到手的范文。
可一本就要几十文钱,他们家根本买不起。
“你这孩子,这得花多少钱!”范母这次是真的心疼了,一边接过猪大肠,一边嗔怪道。
“不值什么钱的。”胡大姐儿的目光始终落在范进身上,有些紧张地看着他。
范进走了过来,从她手里接过那个油纸包。
纸包还带着姑娘的体温。
他冲她点了点头:“多谢。”
他的态度客气而疏离,让胡大姐儿眼里的光亮微微黯淡了一瞬,但她很快又打起精神。
范母拉着胡大姐儿到灶房的矮凳上坐下,给她倒了碗热水,状似不经意地问道:“你这腿,天阴下雨的,又疼了吧?”
胡大姐儿揉了揉膝盖,腼腆地笑了笑:“老毛病了,不碍事。”
范母看着她,心里五味杂陈。
这姑娘心是好的,人也勤快,就是这屠户的出身和跛了的腿……她叹了口气,没再多说。
范进则在堂屋里,小心翼翼地打开了油纸包。
里面是一本薄薄的册子,印刷有些粗糙,但字迹清晰。
他快速翻阅起来,脑子里原本属于二十二世纪青年的记忆,正和这具身体里十六年寒窗苦读的知识飞速融合。
这本小录选的文章,确实都是上乘之作。
破题精妙,承题有力,论证层层递进,引经据典也恰到好处。
特别是其中一篇关于“兴修水利,以固邦本”的策论,见解独到,颇有见地。
“文章不错,选的都是去年的得意之作,注释也算精当。”范进看完,抬头对胡大姐儿说道。
这评价客观而冷静,不带半分私人感情,却让胡大姐儿瞬间红了脸,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。
她最怕的就是自己不懂,买错了书,耽误他读书。
得到范进的肯定,她像是完成了什么大事,胆子也大了起来,凑近一步,压低声音说:“范进哥,我今天在镇上听人说,大范庄那边,好像又要找咱们小范庄的麻烦了。”
范进的眉毛一挑。
他们这里叫范家庄,但分大、小两个庄子。
小范庄是几十年前分家分出来的,人少地薄,一直被大范庄那边压着。
大范庄的族长范长旺,更是把持着族田和祭祀,处处为难小范庄。
小范庄的乡亲们之所以勒紧裤腰带供养他这个读书人,就是盼着他能考取功名,为小范庄撑腰。
“他们想干什么?”范进问道。
“我听得不真切,好像是说……咱们庄子今年开春新垦的那几亩荒地,他们说是他们范家族产,不让咱们种。”胡大姐儿气鼓鼓地说,“那明明是咱们自己一锄头一锄头刨出来的!他们太欺负人了!”
她看着范进,小拳头都握紧了:“范进哥,你别怕,要是他们敢来闹事,我……我让我爹带人给你打回去!”
“打回去”三个字,像是一根针,猛地扎进范进的脑海深处。
他脸上的平静瞬间消失,眼神陡然变得冰冷而锐利。
一股深埋在身体里的、混合着屈辱与愤怒的记忆,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。
他想起了,很多年前,被一群半大的孩子堵在村口的泥地里,肆意欺辱的场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