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范庄离得不远,可雨后的泥路滑得像抹了油。
范达憋着一股劲,脚下踩得又深又稳,生怕颠着背上的范进。
范进趴在他宽厚的背上,心里却不像脚下那么平稳。
洪总甲,这个名字他听过,是这片儿的地头蛇,专管催收皇粮国税,手底下养着一帮泼皮,比官府的差役还难缠。
不多时,大范庄的轮廓就在雾气中显现出来。
远远的,就看见范达家门口黑压压围了一圈人,个个伸长了脖子,对着门口指指点点,压低了声音议论,像一群受了惊的乌鸦。
范达把范进放下,拨开人群就往里冲。
范进跟在后面,只看了一眼,胃里就忍不住一阵翻腾。
只见大门顶的横梁上,用一根麻绳吊着个女人,穿着身洗得发白的旧布衫,头发散乱,脸色青紫,舌头伸出老长,一双脚在离地半尺的地方随着晨风轻轻晃荡。
正是那小七嫂。
门槛内,一个穿着绸衫、身形微胖的中年男人正坐在一张搬来的太师椅上,手里端着一杯热茶,慢悠悠地吹着气。
他就是洪总甲。
而在他面前,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正躬着身子,满脸堆笑,不住地作揖。
正是大范庄的族长,范长旺。
“族长,您老别急。”洪总甲呷了口茶,眼皮都懒得抬一下,“这事儿,可大可小。往大了说,是逼死人命,官府查下来,范达这小子不死也得脱层皮,你们范家庄也得跟着吃挂落。往小了说嘛……”
他故意顿了顿,伸出五根手指晃了晃:“五十两。我替你们把这事压下去,就当是这疯婆子自己想不开,跟你们范家庄没半点关系。如何?”
范长旺的腰弯得更低了,额头上全是冷汗:“总甲大人,五十两……这……这我们全庄子一年的收成也凑不出这么多啊……”
“凑不出?”洪总甲冷笑一声,把茶杯重重往旁边的小几上一顿,“那就还有一个法子。我听说你们族长家有个孙女,今年十六了吧?我那不成器的儿子正好也缺个填房。这事要是成了,咱们就是亲家,别说五十两,以后你们范家庄的税,我都好商量。”
这话一出,周围的乡亲们顿时一片哗然。
这是趁火打劫,连人带财都要刮走!
范长旺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,嘴唇哆嗦着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他身后,范达“噗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对着洪总甲连连磕头:“总甲大人饶命!饶命啊!”
就在这时,一个清冷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。
“洪总甲,私了人命案,知情不报,按大明律,与凶手同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