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把人,给我重新挂回去!”
范长旺的声音不大,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口。
众人愣住了,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把一具吊死的尸体放下来,再重新挂回去?
这是什么道理?
“族长……”范达一脸茫然,刚想开口询问。
“照我说的做!”范长旺猛地一跺脚,浑浊的眼睛里迸发出一种不容置疑的狠厉,“今天这事,是我们整个大范庄的事!我们范家庄虽然穷,但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!官府要来,就让他们来看!让他们看看,我们这些老实巴交的庄稼人,是怎么被地头蛇逼到家破人亡的!”
他环视一圈,目光从每个族人的脸上扫过,声音压得更低,也更阴冷:“从现在起,都给我把嘴闭严了!官府问什么,你们就说什么都不知道,只知道洪总甲上门逼债,小七嫂走投无路才悬了梁!谁要是敢在官老爷面前吃里扒外,说半句不该说的话,别怪我按族规,把他沉了塘!”
这番话带着血腥味,让在场的乡亲们齐齐打了个哆嗦。
他们看着这个平日里和和气气的老族长,仿佛第一次认识他。
恐惧压倒了疑惑,几个年轻力壮的汉子对视一眼,默默上前,找来之前那根麻绳,七手八脚地将小七嫂的尸体,重新吊回了门楣的横梁上。
晨风吹过,那具青紫色的尸身再次轻轻晃荡起来,比刚才更多了几分诡异的凄凉。
范长旺的命令让整个场面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团结之中,但恐慌依旧像水汽一样弥漫在空气里。
“族长,接下来……”有人小声问。
范长旺刚想开口,却发现自己脑子里也是一团乱麻。
他刚才全凭一股血气撑着,现在那股气一过,手脚又开始发软。
就在这时,范进上前一步,扶住了他。
“族长,您先歇着,剩下的事我来安排。”
范长旺看着身边这个半大的后生,目光平静,条理清晰,仿佛眼前这桩人命官司在他眼里不过是一盘寻常棋局。
他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。
“达哥,”范进转向还跪在地上的范达,“你别跪着了,去烧些热水,再煮点米粥。等会儿官府的人来了,都是要吃要喝的,不能失了礼数。”
他又点了几个机灵的年轻人,其中一个正是范志文。
“志文哥,你们几个,分头去村口守着。一有官府仪仗的动静,立刻回来报信。记住,别伸头探脑,就装作在地里干活。”
接着,他又对几个年长的妇人说:“几位婶子,劳烦你们去把庄子里的孩子都看好,别让他们到处乱跑,冲撞了贵人。”
一条条指令清晰地下达,原本慌乱的人群像是找到了主心骨,开始各司其职地忙碌起来。
范进的镇定和从容,让所有人都感到一种莫名的心安。
范志文领了任务,却迟迟没有动身。
他走到范进身边,脸色苍白,嘴唇哆嗦着:“进哥,我们……我们真的要把七奶奶就这么挂着吗?这是大不敬啊!而且,我们动了尸首,官府要是查出来,是欺瞒之罪,罪加一等啊!”
范志文是族里为数不多读过几年书的,懂些皮毛律法,也因此比别人更害怕。
他心里充满了对七奶奶的愧疚和对官府的恐惧,看着范进此刻冷静得近乎冷酷的侧脸,只觉得无比困惑和纠结。
范进看了他一眼,声音很轻:“志文哥,死者已矣,最重要的是让生者活下去,并且活得有尊严。你记住,我们没有欺瞒,我们只是在还原洪总甲走后、我们发现尸首时的‘第一现场’。我们是受害者,受害者做什么都是被逼无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