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双足无泥,说明尸体是被人从别处移来,伪装成自尽现场。”侯守用站起身,踱了两步,思路逐渐清晰,“颈有两道勒痕,说明死前有过挣扎,并非自愿。腹中胎儿,便是杀人动机!此案,乃是一桩通奸败露后的杀人灭口案!”
他的分析一针见血,条理清晰,将案情的性质彻底定了下来。
“大人明察秋毫,学生佩服。”范进适时地躬身一礼,恰到好处地送上了一记马屁。
侯守用瞥了他一眼,嘴角难得地向上弯了弯。
他对这个聪明的穷书生,已经从最初的厌烦转为了一丝欣赏。
“你叫范进是吧?”
“是,学生范进。”
“既然是你最先发现疑点,那便由你来写一份具结文书,将今日所见所闻一一写明,呈交本官存案。”侯守用吩咐道。
这既是流程,也是一种考校。
衙役很快取来了笔墨纸砚。
范进也不推辞,走到一张勉强算作桌子的木板前,提笔蘸墨,一挥而就。
他的字迹算不上大家风范,但一笔一划都写得极为认真,自有一股刚正的风骨。
侯守用接过文书,扫了一眼,微微点头:“字有风骨,只是火候尚浅,需多加磨炼。”他顿了顿,又道,“本官看你也是个读书种子,明日辰时,到县衙来,本官亲自考校你的功课。”
此话一出,范家庄的乡亲们都激动得红了眼眶。
被县令大人亲自考校功课,这是何等的荣耀!
范进心中也是一喜他强压住激动,再次深深一揖:“学生,谢大人栽培!”
侯守用摆了摆手,转身对几乎瘫软在地的范长旺道:“你,起来。你是族长,死者的后事就交给你妥善处理。待案情查明,本官自会还你们一个公道。”
最后,他的目光如刀子一般射向洪承恩:“洪承恩!你身为总甲,辖下出了如此大案,竟险些被你办成铁案!即日起,暂停你总甲之职,回乡闭门思过!此案若有牵连,本官再与你一并清算!”
洪承恩面如死灰,连滚带爬地跪下求饶,但侯守用看都未再看他一眼,径直下令:“起轿,回衙!”
随着衙役们的一声吆喝,这场惊心动魄的对峙终于落下了帷幕。
“恭送大人!”
范进带头跪下,身后,小范庄的乡亲们黑压压地跪倒一片,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感激。
看着县令的官轿在衙役的簇拥下渐行渐远,范进缓缓站起身。
乡亲们的欢呼声在他的耳边渐渐模糊,他的目光越过一张张兴奋的脸庞,最终落在了人群边缘那个面色怨毒、正被人搀扶起来的洪承恩身上。
范进心中一片清明。
他知道,今日虽然险胜一局,却也彻底得罪了这位手握地方实权的总甲。
以洪承恩睚眦必报的性格,日后的刁难绝不会少。
想要安稳度日,想要护住母亲和乡亲,光靠小聪明是远远不够的。
唯有真正的力量,才能让人安身立命。
在这大明朝,对一个书生而言,最大的力量,便是功名。
他攥紧了拳头,感受着掌心因用力而传来的微微刺痛。
今年的院试,必须过!秀才的功名,他势在必得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