给还是不给?
给了,这口气咽不下,而且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收了钱不办事。
不给,看这架势,他们今天就不会让自己进去。
就在范进迟疑的瞬间,另一个满脸横肉的差役已经不耐烦了。
“跟他废什么话!不识抬举的东西!”他往前一步,手里的棍子一横,就要往范进身上推搡,“滚到后面去!再敢往前凑,大爷的棍子可不长眼!”
眼看那粗重的木棍就要戳到胸口,范进攥紧了拳头,脚下后退半步,脑中飞速盘算着对策。
硬闯是不可能的,报胡屠户的名字?
恐怕也只会被这帮地头蛇嗤笑。
情况一时陷入僵局。
就在这时,衙门里头传来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。
“住手。”
两个差役的动作猛地一滞,回头看去,脸上嚣张的气焰瞬间变成了谄媚的笑容。
“侯管家,您怎么出来了?”
只见一个身穿青色直裰,三十岁上下的男子走了出来。
他相貌普通,但眼神锐利,腰板挺得笔直,正是县令侯守用的贴身门子,侯义。
侯义看都没看那两个差役,目光直接落在范进身上,问道:“你就是小范庄的范进,范相公?”
范进连忙拱手:“小生正是范进。”
侯义点点头,这才转向那两个已经面色发白的差役,声音一冷:“瞎了你们的狗眼!这位是大人亲自吩咐要见的贵客,你们也敢拦?是想去水牢里醒醒脑子吗?”
“不,不敢,侯管家饶命!”三角眼差役吓得魂飞魄散,连忙点头哈腰,“小的们有眼不识泰山,不知道是范相公当面!”
侯义冷哼一声,不再理会他们,对范进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,语气缓和下来:“范相公,让你受惊了。大人已在后堂书房等候,请随我来。”
范进心中一凛,朝侯义道了声谢,跟着他走进了这深邃的衙门大院。
经过那两个差役身边时,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他们身上传来的恐惧。
他明白了,这小小的县衙之内,也分着三六九等,侯县令的门子,显然是这食物链顶端的存在。
穿过威严肃穆的公堂,绕过几条回廊,侯义将范进领到一处僻静的院落。
院中种着翠竹,环境清幽雅致。
“大人就在里面,你自行进去便可。”侯义说完,便躬身退下了。
范进定了定神,推门而入。
书房里,一个身穿常服、面容清瘦的中年文士正背手站在一幅山水画前,正是南海县令侯守用。
“学生范进,拜见县尊大人。”范进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。
“不必多礼,坐吧。”侯守用的声音很温和,他转过身,示意范进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,自己也坐到主位上。
范进原以为会是立刻出题考校,没想到,侯守用只是像拉家常一样问了些他家里的情况,读过哪些书。
范进一一据实回答,心中却越发没底。
一番问话后,侯守用端起茶杯,轻轻吹了吹浮沫,忽然话锋一转。
“昨日,本官看了你递上的那份状纸。条理清晰,言辞恳切,可见是用了心的。”他放下茶杯,目光变得锐利起来,紧紧盯着范进的眼睛,“不过,真正让本官在意的,是你的字。”
范进的心猛地提了起来。
只听侯守用缓缓说道:“你的书法,筋骨挺拔,气势开张,隐约有唐人法度,却又自成一格,锋芒毕露,与当世流行的馆阁体截然不同。这样的笔力,非十年苦功不能成。范进,本官很好奇,在乡野之间,是哪位名家大儒,教出了你这一手好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