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在省城铺子里买的,想着你爱干净,就顺手带了一块。”范进轻描淡写地说道。
“花了多少钱?”
“没多少,也就百十来文吧。”
百十来文!
胡大姐儿的心猛地一跳。
一条普通的汗巾才几个铜板,这条帕子竟然要上百文钱,比她亲手做的一件短衫还贵!
她立刻把帕子小心翼翼地叠好,珍重地揣进怀里,脸上的泪痕还没干,嘴角已经忍不住翘了起来。
原来,他心里还是有我的。
那支簪子,或许真像他说的那样,只是为了还当年的旧情。
而这条帕子,才是特意买给我的。
这么一想,胡大姐儿心里那点怨气顿时烟消云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胜利般的甜蜜。
她清了清嗓子,挨着范进坐近了些,语气也恢复了往日的亲昵:“算你还有点良心。不过我可跟你说好了,以后离那个梁盼弟远点。”
范进嘴上“嗯嗯”地应着,目光却望向了远方漆黑的村落轮廓。
回到小范庄时,已是深夜。
范进刚到家门口,就见一个人影从黑暗中窜了出来,吓了他一跳。
“进哥儿,你可算回来了!”
来人是范达,大范庄的人,平日里见了范进眼皮都懒得抬一下,此刻却满脸堆笑,腰都快弯成了九十度。
“有事?”范进问。
“嗨,大喜事!”范达搓着手,兴奋地说道,“族长发话了!说咱们范家出了你这么个县尊门生,是祖坟冒青烟!不能再像以前那么寒酸了!族里决定,开祠堂的公账,把咱们范氏的祠堂重新修缮一下,再在村里建个社学,请先生来教咱们族里的娃儿们读书!”
范进心中一动。
建祠堂,修社学,这都是一个宗族要兴旺的标志。
范长旺那个老狐狸,之前把族产看得比命都重,现在竟然舍得下血本了。
无非是看到了自己身上的价值,提前投资罢了。
“这是好事。”范进淡淡地点了点头,不露声色。
“是啊是啊!族长说了,这都是托了进哥儿你的福!”范达的奉承话说得越发顺溜,“以后社学建好了,还想请进哥儿你给娃儿们开蒙呢!”
打发走一脸谄媚的范达,范进推门进屋,范母正焦急地在灯下踱步。
“儿啊!怎么样了?事情都办妥了?”
“娘,都妥了。”范进放下行李,将拜师和准备去省城备考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。
范母听得心花怒放,可随即又愁上了眉梢:“去省城读书?那……那得花多少钱啊!吃穿住用,哪一样不是拿银子堆出来的?”
她脸上的喜色瞬间被一股决绝替代,猛地一拍大腿。
“钱的事,你不用操心!”范母的眼中燃起一团火,死死地攥住范进的手臂,“砸锅卖铁,娘也给你把这笔钱凑出来!谁也别想挡我儿的前程!”
她深吸一口气,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,压低了声音:
“明日一早,你跟我走一趟。咱们去甲首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