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，范母就拉着范进出了门，径直往村东头走去。
小范庄的甲首范长友家，院门虚掩着。
范长友正蹲在屋檐下，就着晨光编草鞋，见范母领着范进过来，连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草屑：“是进哥儿他娘啊，这么早，有事？”
范母脸上带着一丝郑重，把范进往前一推：“长友哥，是好事。我家进儿，得了县尊老爷的赏识，收为门生了。”
“啥？！”范长友眼睛猛地瞪大，手里的草鞋“啪”地掉在地上，“县尊门生？老天爷，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！”
范母点了点头，接着说道：“县尊老爷吩咐了，让进儿过几日就动身去省城，在府学里好好读书，备考院试。我寻思着，这事得跟您说一声。一来，是给村里报个喜。二来……”她顿了顿，声音压低了些，“洪家庄那边不是一直盯着咱们吗？进儿这一走，也能避开他们的刁难，安安心心读书。”
范长友是村里的明白人，一听这话，立刻就懂了。
他用力一拍大腿：“对！走！去省城好！洪家那帮龟孙子，上次没能把进哥儿的名字抹掉，肯定憋着坏呢。去了省城，天高皇帝远，他们手再长也伸不过去！”
他转身就往屋里吼了一嗓子：“老婆子，把柜里那个铁盒子拿出来！”
很快，范长友的老伴就捧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走了出来。
范长友接过盒子，当着范进母子的面打开，里面是大小不一的碎银和一串串铜钱。
“这是咱们小范庄这些年攒下的公使钱，不多，都指望着进哥儿你能出人头地，让咱们全村人跟着沾光。”他从里面仔细地数出三两银子，又凑了四百文铜钱，用一块破布包好，郑重地塞到范进手里。
“三两四钱，你拿着。去省城的盘缠，村里给你出了！不够的话，我们再想办法凑！”
这时，听到动静的村民范达也凑了过来，一听这消息，激动得满脸通红：“长友叔说得对！进哥儿，你只管去读，钱的事不用愁！等你中了举人老爷，咱们小范庄的人去县城，腰杆都能挺直了！”
“对！中了举人，咱们全村都能免徭役呢！”
“进哥儿是咱们村的盼头！”
乡亲们七嘴八舌，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上，此刻都洋溢着最淳朴的喜悦和期望。
范进握着手里沉甸甸的钱袋，感觉比千斤巨石还要重。
他对着范长友和围拢过来的乡亲们，深深鞠了一躬：“各位叔伯的好意，范进记下了。定不负众望。”
从甲首家出来，范母一路没说话，脸上的喜色却怎么也藏不住。
一回到家，她立刻关上门，转身快步走进里屋。
片刻之后，她手里捧着一个小布包，走了出来。
布包打开，里面是一支银质的旧簪子和一对小小的银耳环，样式都已过时，银色也有些发黑，但被擦拭得很干净。
“儿啊，”范母将布包推到范进面前，眼圈微微发红，“这是娘当年的嫁妆，本想着留给你将来娶媳妇用的。现在顾不上那么多了，你把它当了，换成银子带在身上。省城不比家里，处处要花钱，不能委屈了自己。”
范进看着那几件首饰，仿佛看到了母亲年轻时的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