数日后,范进踏上了前往省城的路。
小范庄全村的人都来送他,连胡屠户也破天荒地没开张,黑着脸站在人群里。
胡大姐儿挤出人群,不由分说地将一个沉甸甸的包裹塞进范进怀里:“这里面是几双新纳的鞋底和几件换洗衣裳,还有些干粮。路上仔细着点,别让人骗了。”她话说得又快又硬,说完扭头就走,只是那微红的眼角,却没能逃过范进的眼睛。
范进抱着包裹,再次向着乡亲们深深一躬。
通往广州府的官道上,人马川流不息。
范进背着简单的行囊,混在人群中,一路风尘仆仆。
终于,在第三天傍晚,看到了广州城高大巍峨的城墙。
刚进城门,一道清脆的声音就响了起来:“范大哥!这里!”
范进循声望去,只见梁盼弟正站在一棵大榕树下,踮着脚尖使劲朝他挥手。
她穿着一身干净的浅绿布裙,额上沁着细密的汗珠,显然是等了许久。
“盼弟妹,怎敢劳你久等。”范进快步上前,心中涌起一股暖流。
“我也是刚到。”梁盼弟笑着摆摆手,眼睛弯成了月牙,“地方我给你找好了,离贡院不远,又清静,最适合读书。就是旧了些,你别嫌弃。”
她领着范进,七拐八绕,穿过几条繁华的街道,转入一条幽深僻静的小巷。
巷子尽头,是一座不起眼的小院,院门上的漆都剥落了,透着一股萧索。
梁盼弟拿出钥匙打开门,一股尘封的霉味扑面而来。
院子不大,杂草丛生,石桌石凳上落满了枯叶和灰尘。
正房的窗纸破了几个洞,蛛网从屋檐垂下,随着穿堂风轻轻晃动。
“这……确实清静。”范进看着眼前的景象,非但没有失望,反而松了口气。
对他而言,能有片瓦遮头,已是奢求。
“我爹说这院子以前是个老秀才的,后来老秀才过世,就一直空着了。”梁盼弟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,“租金便宜。范大哥,我们赶紧收拾一下吧。”
说着,她便不知从哪摸出一块抹布,挽起袖子就要动手。
“我来。”范进连忙拦住她,抢过抹布,“你是客,哪有让你动手的道理。”
他脱下外衫,卷起袖子,找来扫帚就开始清扫院子里的落叶。
梁盼弟见状,也笑着拿起另一把扫帚,两人一个扫地,一个擦拭门窗,竟配合得十分默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