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将整个广州城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。
小院里,范进点亮了梁盼弟带来的那盏小油灯,豆大的火苗在晚风中轻轻摇曳,将他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,拉得老长。
他站在院中,仰头能看到一方被屋檐切割出的星空。
这片星空下,有他未竟的理想,更有他日思夜想的母亲。
等我考中,等我在这广州府站稳脚跟,第一件事就是把娘接来。
再也不让她吃糠咽菜,再也不让她为几文钱跟人赔笑脸。
他暗暗下定决心,拳头不由得握紧。
吱呀一声,院门被推开,打断了范进的思绪。
梁盼弟提着一个食盒,一阵风似的走了进来,动作麻利得像一只穿花的蝴蝶。
她将食盒往石桌上一放,掀开盖子,一股诱人的肉香瞬间弥漫开来。
“跑了两条街才买到的烧鹅,你尝尝,这家的味道最正。”她一边说,一边从食盒里端出两样小菜和一碗冒着热气的白米饭,“赶紧吃,吃饱了才有力气看书。我爹说了,考前这几天,什么都不用想,养足精神是第一位的。”
范进看着桌上丰盛的饭菜,心里一暖,喉头有些发堵。
“盼弟妹,又让你破费了……”
“快吃吧,菜要凉了。”梁盼弟不由分说地将一双筷子塞到他手里,眼神里满是催促,像个担心弟弟吃不饱的姐姐。
范进拗不过她,只好坐下。
他扒了一口饭,夹起一块油光锃亮的烧鹅,肉质肥美,入口即化,是他两辈子都没尝过的美味。
他狼吞虎咽地吃着,一下午的劳累和一路的风尘,似乎都在这一刻被这顿热饭热菜抚平了。
吃了半碗饭,他忽然察觉到一丝不对劲。
梁盼弟一直站在桌边,笑盈盈地看着他吃,自己却一口未动。
“盼弟妹,你怎么不吃?”范进停下筷子,抬起头问。
“我……我吃过了。”梁盼弟眼神有些闪躲。
范进是何等人物,他一眼就看出她在撒谎。
从见面到现在,她一直忙前忙后,哪有时间吃饭。
他没再多问,只是默默地将那碟烧鹅推到她面前,又把自己的饭碗往前递了递:“一起吃。我一个人吃不完这么多。”
“这怎么行,这是给你补身子的……”
“没什么不行的,就当陪我吃一口。”范进语气不容置疑,将筷子也递了过去。
梁盼弟看着递到眼前的筷子,那上面还沾着范进的口水,一张俏脸瞬间就红透了。
在此时的男女大防之下,共用一双筷子,已是极亲昵的举动。
她心里像揣了只兔子,砰砰乱跳,可看着范进坦荡真诚的眼神,拒绝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。
她迟疑了一下,终是接过了筷子,低着头,小心翼翼地夹了一小块青菜,送进嘴里,只觉得脸颊烫得厉害,连菜是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。
一顿饭,在一种微妙又温馨的气氛中吃完了。
梁盼弟手脚麻利地收拾好碗筷,又不知从哪里变出一包茶叶,要去打水泡茶。
“夜深了,水井在巷口,你一个女子不安全。”范进起身想拦她。
“没事,这条巷子我熟。”梁盼弟说着,又压低声音,促狭地眨了眨眼,“再说了,你不是不怕鬼吗?我更怕你一个人待着,万一真撞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,吓坏了你,耽误了县试,我爹非得扒了我的皮。”
范进被她这番歪理说得哭笑不得,只好由她去了。
不一会儿,梁盼弟提着一桶水回来,用院里的小泥炉生了火,煮开水,沏了一壶热茶。
茶香袅袅,驱散了夜的寒意。
此时,月亮已经升上中天,清冷的月光洒满小院,石桌石凳都镀上了一层银霜。
梁盼弟给范进倒了杯茶,自己也捧着一杯,坐在他对面。
范进拿起一本书,借着灯光看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