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番话让梁盼弟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她活了二十多年,从未听过如此惊世骇俗的言论。
让一个妇人从夫家脱籍,得到自由身?
这简直是天方夜谭。
她张了张嘴,想说些什么,却发现喉咙干涩,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整个后半夜,她都浑浑噩噩的,范进后来又说了些什么,她几乎都没听进去,脑子里反复回响的,只有那句“堂堂正正地脱籍出来”。
也不知过了多久,天边泛起了鱼肚白。
梁盼弟靠着墙根,迷迷糊糊地打着盹,梦里尽是她被前夫家追打的场景。
她惊叫一声“别过来”,猛地一挣,脑袋“咚”的一下,结结实实地撞上了旁边一个温热的物体。
“嘶——”范进倒吸一口凉气,捂住了额头。
梁盼弟瞬间清醒,借着晨光一看,范进正龇牙咧嘴地揉着脑门,那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起一个青包。
她顿时慌了神,也顾不上男女之防,凑过去紧张地问:“范大哥,你没事吧?我……我不是故意的!”
“没事没事,”范进疼得咧嘴,却还是摆了摆手,自嘲道,“看来以后不能让你做噩梦。”
他的调侃让梁盼弟的脸“腾”地一下红透了,像院子里那几颗半熟的柿子。
她手足无措地站着,昨夜的暧昧和此刻的尴尬混杂在一起,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简单洗漱过后,气氛依旧有些凝滞。
梁盼弟终是忍不住,低声问道:“范大哥,你昨晚说……要帮杨刘氏脱籍,是真的吗?”
范进正在用冷布巾敷着额头,闻言放下手,那块青紫格外显眼。
他看着梁盼-弟,认真地说:“我们打个赌如何?”
“打赌?”
“对。”范进点头,“如果我能让杨刘氏和离,并且安然无恙地开始新生活,你就得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梁盼弟心里一紧,警惕地看着他。
“你得答应我,”范进的目光清澈而坚定,“从今往后,别再把‘寡妇’、‘命苦’、‘拖累’这些词挂在嘴边。你就是你,是靠着一双巧手养活自己的梁盼弟,不比任何人低贱。”
梁盼弟愣住了,她没想到范进的赌约是这个。
她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小几岁的少年,额头上顶着自己撞出来的青包,一本正经地跟她谈论着尊严和人生。
一股暖流涌上心头,眼眶瞬间就红了。
可她很快又把那点感动压了下去。
她吸了吸鼻子,刻意板起脸,用一种长辈对晚辈的口吻说:“你个小孩子家家,懂什么。胡屠户家里的事是官府都头疼的烂账,你一个书生就别掺和了。你的正经事是读书,过两天就是县试了,再胡思乱想,仔细考不上!”
说完,她仿佛又找回了平日里那个精明干练的布行掌柜的架势,利落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,对范进道:“你安心温书,什么都别管。我先走了。”
话音未落,人已经一阵风似的出了院门,竟是没给范进任何反驳的机会。
范进摸了摸额头上的包,无奈地笑了笑。
他知道,她是害怕了,用这种方式筑起高墙,把他推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