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怎么才几日不见,三姐倒清减了。”范进上前一步,接过她手中的食盒,话语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。
梁盼弟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,侧过身避开他的目光,嘴上却不饶人:“还不是被你这个小没良心的给气的。我好心好意派人伺候你,你倒好,在背后编排我的不是。”
范进失笑,将食盒放在石桌上,打开盖子,一股浓郁的米香和红枣的甜香扑面而来。
食盒里是一碗熬得粘稠软糯的粥,上面撒着桂圆和花生,一看就知是费了心思的。
“这是……状元粥?”范进认得这彩头。
“算你识货。”梁盼弟拉过一张石凳坐下,下巴微扬,“喝了它,明天就给我考个案首回来,别丢我的人。”
范进心中一暖,盛了一勺粥送入口中,甜糯的口感瞬间化开,熨帖了整个肠胃。
他看着梁盼弟,认真道:“谢谢三姐。”
梁盼弟被他看得脸颊发烫,哼了一声,从怀里掏出个小小的银锭子,拍在桌上,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脆响。
“知道吗,城里那帮闲人开了赌局,赌这次县试的案首是谁。”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愤愤不平,“我听了一耳朵,押张师陆、王景升的最多,赔率低得可怜。至于你范进,连个名字都没几个人提。我气不过,押了你二两银子。”
二两银子,够寻常人家过活小半年了。
范进握着汤匙的手顿了顿
他正要开口,院门“吱呀”一声又被推开了。
一个高挑健朗的姑娘抱着个瓦罐冲了进来,人未到声先至:“范进哥,我也给你送状元粥来了!”
来人正是胡大姐儿。
她风风火火地把瓦罐往桌上一放,看到梁盼弟,先是一愣,随即热情地打招呼:“梁大姐也在呀。”
梁盼弟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,目光扫过那朴素的瓦罐,又看了看自己带来的精致食盒,嘴角微微抿起。
胡大姐儿却没察觉这暗流涌动,她兴冲冲地对范进说:“范进哥,他们赌你考不上案首,我不信!我也押了你,三百钱!我爹还骂我傻,把买肉的钱都拿出去了,可我觉得你一定能行!”
三百钱,是她卖好几天猪肉才能攒下的私房钱。
看着眼前两个风格迥异却同样真心待他的女子,范进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好。
梁盼弟站了起来,拉住胡大姐儿的手,语气温和却不容置喙:“胡家妹子有心了。范公子明日就要大考,今晚得静心安神,咱们就别在这儿扰他了。走,我正好要去布行看看账,你陪我说说话。”
说着,便半拉半拽地将还有话想说的胡大姐儿带出了院子。
院门关上,隔绝了外面的声音。
范进看着桌上两碗热气腾腾的状元粥,一碗精致,一碗质朴,心里五味杂陈。
他忽然站起身,对着院中侍立的关清道:“关清大哥。”
“范公子有何吩咐?”关清躬身。
范进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,里面是几块碎银,约莫五两。
这是他全部的家当,原本是预备着万一不中,回乡的路费。
“这是五两银子。”范进将布包递过去,“劳烦大哥替我跑一趟富贵坊,全押我中案首。”
关清一怔,抬头看向范进。
眼前的少年书生,神情平静,目光里却燃烧着一股近乎疯狂的自信。
那不是意气用事,而是一种掌控一切的笃定。
“公子,这可是您的路费……”
“不必回头了。”范进打断他,“破釜沉舟,方能致胜。”
关清还想再劝,院门却又被推开。
梁盼弟去而复返,她显然听到了刚才的对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