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快步走到范进面前，一把抢过他手里的布包，掂了掂，柳眉倒竖：“五两银子？你这是押注还是打发叫花子？这点钱能有什么场面！”
她转头对关清道：“你等等。”
说罢，她从自己的袖袋里取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，连同那二两的银锭子，一并塞到关清手里：“去，就说是我梁盼弟押的，五十两，外加这二两，全押范进是案首！”
关清被这手笔惊得不轻，五十多两银子，就这么扔进去了？
梁盼弟还不罢休，她指着关清和一直沉默的顾白：“你们俩，也各自拿一两银子出来押上！就当我提前赏你们的！要是输了，这钱算我的。要是赢了，彩头你们自己收着！我倒要让全广州城的人看看，我梁盼弟看中的人，到底是不是废物！”
她一番话说得又急又快，胸口微微起伏，与其说是在给范进撑场子，不如说是在宣泄那股被人看轻的怨气。
“是！”关清和顾白对视一眼，齐声应道。
关清拿着沉甸甸的银子，快步赶往城南的富贵坊。
此时的富贵坊人声鼎沸，大堂中央挂着一块巨大的木牌，上面用毛笔写着一个个考生的名字和赔率。
最顶端的“张师陆”，县学教谕之子，赔率是一赔一点二。
其后是“王景升”，广州富商之子，一赔三。
关清的目光一路往下，终于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找到了“范进”二字，后面的赔率刺眼夺目——一赔五十。
这意味着，押一两，能赢五十两。
高得离谱的赔率，也代表着所有人都认为他绝无可能。
伙计见他过来，懒洋洋地问：“押谁？多少？”
“押范进，案首。”关清将梁盼弟的银票和银锭递过去。
“多少？”伙计没听清，掏了掏耳朵。
“五十二两。”
伙计瞬间瞪大了眼睛，周围的赌客也都看了过来，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。
“疯了吧？五十二两押那个范进？”
“钱多烧的，还不如直接扔秦淮河里听个响。”
在一片嘲笑声中，伙计登记下注，将一张凭据递给关清。
关清面无表情地接过，又从怀里掏出二两银子，这是他和顾白的份。
他正要下注，目光却再次扫过木牌最顶端的“张师陆”三个字。
他想起这些天听到的各种传闻，说张师陆早已得了内定，这次只是走个过场。
一阵犹豫之后，他将那二两银子递给伙计，压低了声音：“这两，押张师陆。”
伙计见怪不怪地收了钱，开了另一张凭据。
关清揣好两张凭据，转身汇入夜色之中。
他没有告诉任何人，自己用梁大姐赏的钱，为自己和兄弟留了一条后路。
夜深了。
范进喝完了两碗粥，腹中温暖，心中却是一片冰冷的平静。
他没有再看书，只是静静地坐在窗前，看着天边那轮残月。
前世今生，无数个不眠的夜晚，都是为了等待一个黎明。
而这一次的黎明，将决定他在这大明朝的起点。
夜色渐浓，风中似乎传来更夫的梆子声，一声，又一声，敲打在每个赶考士子的心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