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更的梆子声刚落，广州县学门外已是人头攒动，灯笼火把连成一片，将黎明前的黑暗驱散。
空气里混杂着考生们的紧张喘息和家人们的低声叮嘱，像一口烧得滚沸的锅。
范进在一片喧嚣中显得格外沉静。
他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棉布直裰，身形挺拔，目光清澈，仿佛周遭的嘈杂都与他无关。
“范进哥，你看他们！”胡大姐儿扯了扯范进的袖子，气鼓鼓地指向不远处。
一名公人正粗暴地搜检一个年轻书生，连发髻都给扯乱了，书生涨红了脸，敢怒不敢言。
胡大姐儿忿忿不平：“这哪里是搜检，分明是羞辱人！读书人怎么能受这种气！”
“这是规矩，为了防止夹带舞弊。”范进拍了拍她的手背，轻声安抚，“心静才能文思泉涌，别为这点小事乱了心神。”
一旁的梁盼弟则冷静得多，她替范进理了理有些歪斜的衣领，沉声道：“进去之后，别急着动笔，先看清题目。饭食我已经给你备好了，就放在食盒里，都是易克化的。记住，考场上，除了你自己，谁也别信。”她的话干脆利落，像是在交代一桩重要的生意。
范进对她二人点了点头，心中一片温暖。
一个为他鸣不平，一个为他谋全局，有此二人，夫复何求。
就在这时，人群一阵骚动，一个尖利的声音划破了嘈杂。
“让开，让开！张公子来了，别挡了案首的路！”
只见一个穿着宝蓝色织锦道袍的年轻公子在一众家仆的簇拥下，趾高气扬地走了过来。
他面皮白净，眼神却透着一股子傲慢，正是南海县学教谕之子，张师陆。
张师陆的目光在人群中一扫，很快便落在了范进三人身上，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：“我当是谁呢，原来是范案首啊。听说有人在你身上押了五十多两银子？啧啧，这钱拿去买些上好的纸墨笔砚不好吗？偏要扔水里听个响。”
他这话，分明是冲着梁盼弟来的。
梁盼弟脸色一沉，正要发作，张师陆却把目光转向了她，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垂涎：“梁大姐当真是好魄力。不过，这点银子与其押在这种穷酸身上，不如投到我这里。待我高中，定不会忘了梁大姐的好。”
话语轻佻，引得周围人一阵窃笑。
“你！”梁盼弟气得胸口起伏。
没等她说完，范进已经上前一步，不偏不倚地挡在了她和胡大姐儿身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