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身量不算高大,此刻却像一堵墙,隔绝了那道令人不适的目光。
“张公子,”范进的语气平静无波,“考期在即,与其在此逞口舌之快,不如多留些心神,想想怎么破题。毕竟,案首的名头,不是靠嘴说出来的。”
张师陆脸色一僵,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唯唯诺诺的穷书生竟敢当面顶撞他。
旁边一位头发花白的老童生见状,连忙上前打圆场:“和气生财,和气生财,大家都是同场应考的文友,莫要伤了和气……”
“滚开!”张师陆的家仆一把将老童生推了个趔趄,“我家公子是注定的案首,你个考了一辈子连秀才都摸不着的废物,也配跟我们公子称文友?”
老童生踉跄几步,满脸羞惭,却不敢再多言。
周围的考生看着这一幕,眼神各异,有同情,有鄙夷,但更多的是冷漠。
就在这时,县学大门内传来一声悠长的唱名:“南海县——张师陆!”
张师陆冷哼一声,恶狠狠地瞪了范进一眼,仿佛在说“你等着”,随即整理了一下衣袍,昂首挺胸地走向大门。
负责搜检的公人一见是他,脸上立刻堆满了笑,只是装模作样地在他袖口拍了两下,便躬身让他进去了。
“张公子果真是内定了啊……”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。
梁盼弟和胡大姐儿的脸上都露出了担忧之色。
紧接着,又一记唱名响起,声音洪亮清晰,传遍了整个街口。
“南海县——范进!”
霎时间,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。
范进深吸一口气,回头对梁盼弟和胡大姐儿露出一个安定的微笑。
他什么也没说,只是挺直了脊背,迈步走向那扇决定无数人命运的“龙门”。
他走得不快,步伐沉稳,在众人的注视下,脸上非但没有半分紧张,反而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,嘴里甚至哼着一段不成调的乡间小曲。
那轻松的模样,仿佛不是去赶考,而是去赴一场期待已久的约会。
守在门口负责搜检的两名公人交换了一个眼神,其中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,嘴角咧开一个冰冷而不怀好意的笑,缓缓伸出了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