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只手布满老茧,指甲缝里嵌着黑泥,像一只粗糙的爪子,直接抓向范进的食盒。
范进眼神一凛,却未动,任由对方施为。
刀疤脸公人狞笑着打开食盒,两只白面馒头被他粗暴地抓出来,像揉面团一样狠狠捏了两下,又扔回地上,用脚碾得粉碎。
接着,他又拿起那块用油纸包好的咸肉,直接掰成两段,扔进旁边的水沟里。
“搜仔细点,别让某些人把文章带进去!”不远处,张师陆的家仆阴阳怪气地喊道,引来一阵哄笑。
这已经不是搜检,而是赤裸裸的羞辱和打压。
刀疤脸公人还不罢休,伸手就要去解范进的衣带,想让他当众出丑。
“够了。”
一道清冷而威严的声音响起。
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主考官、广州知县侯守用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后,脸色阴沉如水。
他目光如电,扫过那名刀疤脸公人,“时辰已到,还要在此耽搁到几时?让他进来!”
刀疤脸公人身体一僵,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,连忙躬身称是,悻悻地退到一旁。
范进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襟,对侯守用微微一揖,没有多言,迈步走进了考场。
他心中却是一片雪亮。
这公人与张家必有关联,今天这一出,就是为了乱他心神,断他补给,让他在考场上饥寒交迫,无法专心。
科举之争,早已从考场内延伸到了考场外,每一个环节都是刀光剑影。
考场设在县学的大院内,数百张号案整齐排列,气氛肃穆。
范进按照名牌,很快找到了自己的位置。
他微微一怔,这位置竟是整个考场最好的位置之一。
它在靠前的位置,光线充足,又不在风口,左右的考生看起来也都斯斯文文,不像会吵闹的样子。
这显然是侯守用的刻意安排。
先是在门外解围,又在场内示好,这位主考官的心思,当真让人捉摸不透。
范进刚坐下,旁边一名身材高大、面容方正的考生便凑了过来,低声道:“兄台可是范进范案首?在下洪大安,顺德县人士,久仰大名。”说着,他从自己的食盒里拿出一个热腾腾的肉包子,递了过来,“方才门外之事,在下都看到了。那起子小人行径,着实可恶。这点吃食,兄台若不嫌弃,先垫垫肚子。”
范进抬眼打量着他。
这洪大安衣着普通,但眼神沉稳,举止间透着一股自信,绝非池中之物。
能在这种场合主动示好,要么是真正的豪爽君子,要么是心机深沉之辈。
在这考场上,范进更愿意相信是后者。
他将洪大安的名字默默记下,列为仅次于张师陆的头号对手。
“多谢洪兄美意。”范进脸上露出诚恳的感激之色,却轻轻推回了包子,“君子不食嗟来之食。况且,区区一场县试,便要乱我心神,那也太小看我范进了。心意我领了。”
洪大安”说罢,便不再多言,正襟危坐。
“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”
三声沉闷的鼓响,考场瞬间安静下来,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。
试卷发下,题目公布。
第一场,帖经、墨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