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这个时代,寡妇再嫁虽不少见,但像她爹这样主动张罗的,却不多。
“你爹做得对。”范进语气认真,“女子并非男人的附庸,丈夫没了,日子还得往下过。寻个能知冷知热的良人,后半辈子才有依靠。”
他说这话时,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了梁盼弟。
梁盼弟的心猛地一跳,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。
她也是寡妇,范进这番话,像是说给胡家听,又何尝不是说给她听?
他……是不在意的吗?
一股暖流涌上心头,让她白皙的脸颊染上了一层好看的红晕。
她连忙低下头,端起茶杯,轻声道:“放榜还有几日,总在院里闷着也不是办法。广州城这么大,不如……我们出去逛逛,散散心?”
“好主意。”范进一口应下,神态自若,仿佛县试的风波只是人生中一段寻常的插曲。
县试次日。
“听说了吗?南海县有个叫范进的考生,当着提学大宗师的面,写诗自比鸿鹄,说不愿入功名的牢笼!”
“何止啊!我还听说,大宗师让他一炷香作八股文,他直接口占一篇,惊得满场说不出话!”
广州城的大小茶馆里,关于范进的故事已经传出了七八个版本,有褒有贬,但无一例外,都将他描绘成了一个惊世骇俗的“狂人”。
一处幽静的宅院内,张师陆正悠闲地品着香茗,听着书童铃儿的汇报。
“公子,现在外面都说那范进是百年不遇的奇才,但也说他狂妄无行,藐视功名。”
张师陆嘴角勾起一抹冷笑:“奇才?一个连县试都未必能过的泥腿子罢了。铃儿,你再去外面放些话,就说这范进恃才傲物,目无尊长,他的那首诗,更是有不臣之心。务必让城里那些官老爷们都听到。”
他要的,就是把范进的名声彻底搞臭。
名声坏了,哪个主考官还敢录取他?
“是,公子。”铃儿应声。
“还有,”张师陆放下茶杯,放榜那天,派人去县学门首守着,我倒要看看,他范进还有什么脸面去见人。”
城中的流言蜚语愈演愈烈,将范进推上了风口浪尖。
张师陆自以为布下天罗地网,笃定范进此次必败无疑。
他与满城看客一样,都以为这场县试的最终评判,只在侯知县与那位微服私访的大宗师一念之间。
他们谁也不知道,决定最终结果的权柄,早已悄然易手。
此刻,一双更具权威的眼睛,正审视着那份掀起满城风雨的答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