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独轮木车吱呀作响，车上架着一口大锅，锅里是熬得喷香的白米粥。
推车的是个驼背老汉，身后跟着范进。
天色将亮未亮，宵禁的梆子声刚过，南海县衙门前的空地上已经挤满了人。
黑压压的人头攒动，全是翘首以盼的考生和家属。
范进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，帮着驼背老汉把粥锅架好。
热气腾腾的白雾升起，驱散了清晨的寒意。
胡大姐儿和梁盼弟也来了，一个麻利地摆着碗筷，一个大声吆喝起来：“热粥！刚出锅的热粥！一文钱一碗，暖暖身子等放榜！”
梁盼弟嗓门亮，性子又泼辣，她这一喊，立马围过来不少人。
“来一碗！”“给我来两碗！”
几人顿时忙得脚不沾地。
范进负责收钱，胡大姐儿打粥，梁盼弟端送，配合默契。
范进看着这热闹的场面，心里却异常平静。
对他而言，这更像是一场商业活动。
放榜日人流量巨大，卖点热食是稳赚不赔的买卖。
至于结果，他已有七分把握，剩下的三分，交给天意。
“哟，我当是谁呢？原来是我们的范大狂人，考完了试，倒做起这下九流的营生了？”
一个刺耳的声音响起，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。
张师陆带着几个富家子弟，摇着扇子，一脸讥讽地走了过来。
他的目光在范进身上一扫，随即落在了忙碌的梁盼弟身上，眼神里的轻蔑更浓了：“狗肉西施配疯癫书生，倒也算是绝配。”
梁盼弟端着一碗粥，闻言猛地回头，柳眉倒竖：“姓张的，你嘴巴放干净点！我们凭本事吃饭，不像某些人，只会摇唇鼓舌，当个长舌妇！”
“你！”张师陆脸色一沉。他没想到一个市井女子敢当众顶撞他。
“我什么我？说你两句还不服气？”梁盼弟把粥碗往旁边桌子上一放，双手叉腰，气势十足，“有本事考场上见真章，在这耍威风算什么能耐！”
范进拦住了还要上前的梁盼弟，朝她摇了摇头，然后看向张师陆，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“张公子说得对，我们是下九流的营生。”范进语气平淡，“不过，这营生，靠的是手艺和力气，挣的是干净钱。不像某些人，靠的是家世荫庇，花的钱，恐怕自己都不知道来路。”
“你敢说我？”张师陆气得发抖。
“我只是在说一种现象。”范进笑了笑，“张公子何必对号入座？”
周围的考生们看得是暗暗心惊，这范进的胆子也太大了，竟敢当面硬刚张学政的侄子。
张师陆怒极反笑：“好，好一个伶牙俐齿的范进！我倒要看看，等会儿放了榜，你还怎么狂！你这种狂悖之徒，能上榜都是祖坟冒青烟了！”
“那不如我们打个赌？”范进忽然开口。
“赌什么？”
“就赌这次县试的名次。”范进伸出一根手指，“你我之间，谁的名次在后，谁就当众对着县衙大门磕三个响头，大喊三声‘我有眼不识泰山’，如何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