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队官可不管张师陆是何身份,科场舞弊的帽子一旦扣下,谁都担待不起。
他大手一挥,两个如狼似虎的兵士便扑了上去,一人一边架住张师陆的胳膊,像拖死狗一样往衙门里拖。
“放开我!我爹是张学政!你们敢动我!”张师陆还在歇斯底里地挣扎,声音里带着哭腔。
可没人理他。
周围的考生和百姓看得心惊肉跳,大气都不敢出。
他们看向红榜顶端那个名字的眼神,瞬间充满了敬畏。
能让张学政的侄子当众发疯,还能引来官兵弹压,这个叫范进的案首,到底是什么来头?
人群后方,粥棚里的气氛却在瞬间引爆。
“中了!发了!我们发财了!”顾白第一个反应过来,他扔掉手里的抹布,激动得原地蹦起三尺高,抱着旁边的关清使劲摇晃,“老关!听见没!范大哥是案首!我们押中了!一赔三十啊!”
关清的脸却比锅底的灰还白,他被顾白摇得像个拨浪鼓,眼神空洞,嘴里喃喃自语:“完了……全完了……”
他没听范进的,他觉得张师陆家世显赫,才是稳赢的买卖。
他不仅押上了自己全部的积蓄,还借了印子钱,全压在了张师陆身上。
此刻,他只觉得天旋地转,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,瘫倒在地。
梁盼弟没去管那两个伙计的悲喜,她的一双美目死死盯着远处那个清瘦的身影,从榜文公布的那一刻起,她的视线就再没离开过。
是他。
真的是他。
那个在她店里吃狗肉不给钱,却能说出“天生我材必有用”的疯癫书生。
那个在张师陆面前护着她,说她们挣的是干净钱的少年。
他真的做到了。
南海县案首!
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和骄傲冲上心头,梁盼弟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膛。
她猛地推开面前的桌子,像一团火般冲进人群,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,一把抱住范进,踮起脚尖,狠狠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。
“范进!你太给老娘长脸了!”
温热柔软的触感传来,范进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,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们身上,带着各种各样的惊奇、羡慕和玩味。
就在这时,一个用力的拉扯把范进从梁盼弟的怀里拽了出来。
胡大姐儿挤了进来,她的小脸涨得通红,不知是激动还是气的。
她一把抓住范进的手臂,像是护着自己的宝贝,对梁盼弟视而不见,急切地说道:“范大哥!我们快去富贵坊兑银子!你中了案首,这可是天大的喜事,得赶紧回去告诉伯母!”
梁盼弟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她看着眼前这个扎着双丫髻、青春逼人的少女,再看看她紧紧抓着范进手臂的手,最后目光落在自己因常年操劳而略显粗糙的指节上。
心头那团火,瞬间被一盆冰水浇灭。
是啊,自己算什么呢?
一个死了男人的寡妇,一个抛头露面卖狗肉汤的市井女子。
范大哥如今是案首,将来是要做官老爷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