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大姐儿是和他一个村子长大的,清清白白的姑娘家,这才是良配。
自己刚才的举动,太孟浪了。
梁盼弟自嘲地笑了笑,退后一步,敛去了眼中的热烈,换上一副爽朗的模样:“对对对,快去兑银子。范……范案首,恭喜了。以后,我就拿你当亲弟弟看。”
说完,她转身就走,背影决绝,仿佛多留一刻都是煎熬。
范进看着她的背影,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,但胡大姐儿正用力拉着他,他只好先跟着人群往城西的富贵坊走去。
富贵坊是广州府最大的赌闱场子,此刻已是人声鼎沸。
有人捶胸顿足,哭天抢地;有人则满面红光,大声炫耀。
范进和胡大姐儿拿出凭据,赌坊的掌柜一看来的是新科案首本人,态度恭敬得像见了亲爹。
他亲自引着两人进了后堂,不多时,两个伙计就抬出一个沉甸甸的木箱。
“范案首,您押自己中案首,本金十两,一赔三十,共计三百两纹银。您押胡家姑娘中前五十,本金五两,一赔五,共计二十五两。都在这里,您点点。”
胡大姐儿看着那白花花的银锭,眼睛都直了。
三百二十五两,这笔钱,足够在县城里买下一座大宅子了。
范进倒是平静,他让胡大姐儿收好银子,自己则留心听着外面的动静。
只听一个赌客唉声叹气道:“真是想不到啊,最大的冷门居然是范姓!听说小范庄的杨三爸,把田契都押上去赌‘王’‘李’‘张’三大姓,这下可好,血本无归,怕是连过冬的粮食都没了。”
杨三爸?
范进心里一动。
他想起了那个因为田产被侵占,儿媳妇杨柳氏告状无门,反被污蔑不守妇道的官司。
之前他地位低微,人微言轻,想管也管不了。
但现在,不一样了。
他转头对还在数银子的胡大姐儿说:“大姐儿,咱们先不回家。”
“啊?为什么?”胡大姐儿不解地抬起头。
“我们去见一个人。”范进的目光深邃,“杨三爸的儿媳妇,杨柳氏。”
胡大姐儿吓了一跳,连忙拉住他:“范大哥,你疯了?杨三爸刚输光了家底,正在气头上,我们这时候去找他儿媳妇,他还不把我们打出来?”
范进笑了笑,胸有成竹。
“不,正是因为他输光了家底,我们才要去。”他拍了拍胡大姐儿的手,压低声音,“以前他家底殷实,心气高,信不过我一个穷书生。现在他一无所有,才会明白,功名比银子管用。走吧,我有办法。”
两人穿过几条小巷,来到一处破败的院落前。
这里比范进家还要简陋,院墙都塌了半边。
胡大姐儿有些害怕,紧紧跟在范进身后。
范进上前,轻轻叩响了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。
“吱呀”一声,门从里面拉开一道缝。
一个面容憔悴、眼神麻木的女人探出头来,她看到胡大姐儿,
“是大姐儿啊,你爹……他身子还好吗?”
女人说着,目光才缓缓移到胡大姐儿身旁那个陌生的年轻书生身上,上下打量了一下,迟疑地问道:“这位是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