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份决心并未能平息他身体里翻涌的热潮。
夜深人静，粥棚里只剩下他和梁盼弟两人，仅一帘之隔。
他能听到她均匀的呼吸声，那声音像羽毛一样，一下下挠在他的心尖上。
一个现代人的灵魂，困在十六岁少年血气方刚的身体里，又刚刚饮了酒，哪里是“为了前程”四个字就能轻易压下去的。
他猛地从床上坐起，几步跨到梁盼弟的床铺前。
借着窗外透进的月光，他看到梁盼弟猛然睁开的眼睛，里面满是惊慌。
“范公子……”
范进没让她说下去，俯身便要抱她，声音因欲望而沙哑：“盼弟，我等不了。”
梁盼弟却没像他想的那样半推半就，而是一个灵巧的翻身，躲开了他的怀抱，瞬间退到墙角，与他拉开距离。
“使不得！”她声音压得极低，却异常坚定，“范公子，你如今是文曲星附身，前程似锦，万万不能行差踏错！”
“什么行差踏错？”范进有些恼火，他觉得梁盼弟是在用借口搪塞他，“男欢女爱，人之常情！”
“不是的！”梁盼弟急得快要哭出来，“庵里的师太说过，读书人考功名，最重阴德。你……你如今身子金贵，若是为了我这残花败柳破了身，损了气运，那才是天大的罪过！”
“迷信！”范进嗤之以鼻，再次逼近，“我只知道，我想要你。”
梁盼弟脸色煞白，连连后退，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，退无可退。
她咬着唇，绝望地闭上眼：“况且，我是克夫的命，我不能害了你！”
这句话像一盆冷水，却没能浇灭范进的火。
他只当这是女人家最后的推脱之词。
“我范进连阎王爷都敢斗，还怕你克？”他心中发狠，伸手就去抓梁盼弟的手腕。
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她肌肤的瞬间，梁盼弟手腕一翻，也不知用了什么巧劲，竟反扣住他的手腕，顺势一带一推。
范进只觉得一股柔韧却不容抗拒的力量传来，脚下一个踉跄，竟被推得倒退两步，差点坐倒在地。
他彻底愣住了，惊愕地看着梁盼弟。她……她竟然会功夫？
梁盼弟也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暴露了身手，脸上一阵红白交加，但眼神却愈发坚定。
“范公子，我不是不愿，我是不能。”她喘着气，一字一句地说道，“你现在只是个秀才，后面还有府试、院试、乡试。多少双眼睛盯着你？小范庄的乡亲，你病重的母亲，哪个不是把身家性命都押在了你的功名上？你若此时因我传出半点丑闻，这辈子就全完了！”
范进的酒意和欲火，在这一推和这番话语中，终于褪去了大半。
他怔怔地看着梁盼弟，看着她眼中的焦急和真切的关怀，心中百感交集。
是啊，他差点忘了，这里是明朝，是人言可畏、礼教森严的时代。
他一个秀才，与名义上的“寡嫂”不清不楚，一旦暴露，立刻就是身败名裂的下场。
看着范进冷静下来，梁盼弟的语气也软了下来，带着一丝恳求和承诺。
“范进，你若真心待我，就听我一句劝。”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，“用心读书，等你中了举人，成了举人老爷，到那时……盼弟什么都依你。”
等你中了举人，什么都依你。
这句话像一道惊雷，劈开了范进混沌的脑海。